南宮霖一個箭步竄上前去,一把扶住了遊若絲,卻見遊若絲神情萎靡,臉色如紙般蒼白。

南宮霖用手掌抵住遊若絲的後心,正要向他輸入真氣,卻覺得有股極為霸道的真氣向他的掌心刺去,南宮霖頓覺疼痛難忍,手掌也從遊若絲的後心處彈開。

遊若絲緩緩張開雙眼,用力咧嘴一笑,低聲道:“不……不必了。”

南宮霖也亂了方寸,結巴道:“前輩,你這是……這是怎麼了?”

遊若絲此時真氣盡亂,恍惚間只覺得眼前這個白衣少年,竟依稀便是那個眼中有星河的楚天雲,不由得心頭一喜,但定睛看去,卻是南宮霖,卻又不免心下一痛。

遊若絲微微張開嘴,安慰般對著南宮霖說道:“公子……不必……掛懷,我這傷……與公子無關。”

南宮霖慌了手腳,看著遊若絲身上也不知從哪裡湧出的鮮血,一時竟不知要如何是好。

遊若絲緩了口氣,慢慢說道:“公子……這是’天狼宮’的絕學……’六煞’……六煞雖然兇猛,但卻……但卻對自身……反噬極兇。”

遊若絲言畢,也不知哪裡來的氣力,竟撐在了地上坐了起來,雖然聲音虛弱,但卻斷斷續續的自顧自講了起來。

南宮霖不敢打擾,在一側也大概聽了個七七八八,知道遊若絲竟是對自己的二哥有著特殊的情感,也知道遊若絲為了救冷陽,把“六煞”的真氣引到了自己體內,又把“鬼印決”傳到了冷陽體內。

南宮霖頓覺悽然,心道若是遊若絲在全盛時期,自己恐怕在他手下撐不過三個回合。

遊若絲的意識似乎逐漸模糊,用僅剩的那一隻手使勁拽著南宮霖的衣角,不肯鬆開。

南宮霖見遊若絲逐漸又變得虛弱起來,便將其扶住,遊若絲被“六煞”的真氣衝入心肺,四肢百骸有如被千軍萬馬踐踏過去,又被萬千神魔撕扯一般。換做旁人,恐怕早已痛得失去了神智,可遊若絲卻偏偏有著一絲“鬼印決”的真氣,儲存著他那一絲的神志,恍惚中看著南宮霖,竟又是看到了楚天雲的影子。

遊若絲擠出了一絲笑容,抓著南宮霖的手更加用力了,他仿如滿足般閉上了雙眼,“六煞”之苦也變得不再那樣的難熬。

遊若絲的聲音微弱的幾不可聞:“楚公子……你……你交代的事情……我便做到了……我……我把鬼印決給了……給了冷陽……他的六煞……不礙事了。”

南宮霖聽得遊若絲竟稱呼自己為楚公子,想必是把自己當成了楚天雲,但看遊若絲已然氣竭形枯,也不忍再辯解,便順著遊若絲說道:“是了,鬼王一諾千金,我感激不盡。”

遊若絲笑了一聲,旋即鮮血卻從嘴角咳出,遊若絲伸手想抓住什麼,但卻什麼也沒抓住,無力的垂了下來。

“我要……要死了,”遊若絲的聲音愈加的低沉,“我死了……死了之後……把……我……送到……送到我師父那裡……我沒有親人……只有……只有師父……”

“我還有個徒弟……冷陽……我的徒弟……我的師父……在……在西邊……西邊的帕邦喀寺……讓冷陽……冷陽……帶著我……去找……師父。”

南宮霖知道此時的遊若絲已經油盡燈枯,用力點點頭,道:“一定,一定。”

遊若絲也不知聽未聽到南宮霖的回答,仍是自顧自的說道:“把我的……詭絲……給冷陽……算是做師父的……最後一點……最後一點心意……”

南宮霖看向遊若絲扔在地上的詭絲,似乎也隨著遊若絲的逝去變得黯淡無光。

“不要……不要告訴他……我是……因為六煞……不要讓他……愧疚於我。”

南宮霖渾身一震,沒想到這個江湖上傳言的魔頭,雖然喜怒無常,但卻重情重義,倒是這所謂的世家正派,被這所謂的規矩束縛了手腳。

遊若絲本就了無牽掛,此時的真氣一散,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那一絲鬼印決的真氣有哪裡可以擋得住六煞的侵蝕,從遊若絲的周身穴道處洶湧而出。

眨眼間,南宮霖的白衣也被遊若絲的鮮血染得血紅一片。

遊若絲用盡最後一分氣力,猛地張開了雙眼,看到眼前的楚天雲目若星河,那一雙眸子,竟有著萬千的感情。

遊若絲從喉嚨裡吐出了意義不明的字眼,也不知要說些什麼,是痛苦、不幸還是幸福與滿足,但他卻是笑著走完了這最後的一段路。

鬼王,死了。

南宮霖將那詭絲撿了起來,不知為何,他的表情甚是悲傷,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竟會對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有如此的情感。

他現在甚至感覺到了一種無力的痛苦。

南宮霖抱起了遊若絲的屍身,走向了十二劍關的門外。

短短几丈的距離,卻好似在那路上盛開了鮮血一般豔麗的花朵。

……

周九然端坐在門外,忽然聽得地道內細碎的腳步傳來,周九然循聲看去,卻見一個嫋嫋婷婷的身影向他走來。

那婦人從暗處走出來,年紀大約五十上下,不過應是保養得宜,看起來也不過四十而已,仍是風姿綽約、儀態萬方,尤其是一雙美目,深邃空靈,竟是不見這世間的混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