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莉拉過王嘉遇,走到內室,並排坐在床沿上,說道:“王公子,你雖然年幼,但是俠肝義膽,我很是喜歡,就當你是我的親兒子一般。今天你又不顧性命的救了慧慧,我更加感激了。今晚我要到一個很遠的地方去啦。你就跟著顏家哥哥吧。”王嘉遇茫然道:“不,我和你們去。”

楊曉莉微笑道:“孩子,我也捨不得你啊。我請顏家哥哥帶你去見一個人,他是你蔣大哥的記名師父,你蔣大哥只跟他學了半個月武藝,就這般了得。這位老前輩的武功天下無雙,我要你去跟他學一身本事。”只把王嘉遇聽得悠然神往。

楊曉莉道:“這位老前輩只收過兩位親傳弟子,那都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只怕他也未必肯再收徒弟。不過你資質很好,心地也善良,我想他一定喜歡的。顏家哥哥是他的侄孫,我請他帶你去求他。你好好去吧。要是他真的不肯收你,顏家哥哥會把你送回到我這裡的。”王嘉遇點了點頭。

楊曉莉還不放心,又叮囑道:“這位老前輩脾氣很古怪,你不聽話,他固然不喜歡;你太聽話,他又嫌你迂腐。沒辦法,只好看看你的緣分吧。”說著,從腕上除下一隻金絲鐲子來,給他戴在手臂上,輕輕一捏,金絲鐲子便收小了,不會再掉下來。楊曉莉笑道:“等你武功學好了,成為遊俠的時候,可別忘了楊嬸嬸和慧慧妹妹。”

王嘉遇道:“我不會忘記的。要是那位前輩肯收我,楊嬸嬸你有空時候,就帶慧慧妹妹來瞧瞧我。”楊曉莉眼圈一紅,道:“好的。”

楊曉莉寫了一封信,交給顏路回,請他轉交給叔公。四人出門,分道而別。

王嘉遇與楊曉莉母女雖然相處並無多日,但是楊曉莉母女待他甚是親切,況且共經生死患難,分別時都是戀戀不捨。

顏路回知道王嘉遇身上有傷,身子虛弱,於是把他背在身上,邁開大步,行走如飛。

這般曉行夜宿,不斷往北,行了一個多月。王嘉遇傷口也已好了。每日傍晚,他們二人也不去旅館投宿,隨便找個巖洞或者破廟對付一晚上。王嘉遇好幾次問還有多遠,顏路回都是指著北方說:“還在前面。”

又行多日,深入群山,愈走愈高,到後來已無道路可循。

顏路回手足並用,攀藤附葛,盡往高山上爬去。王嘉遇攬住了他的頭頸,見山勢如此兇險,雙手拼命摟緊,唯恐失手,便粉身碎骨。如此攀登了一天,上了一座高峰的絕頂,只見峰頂是塊大平地,四周古松聳立,穿過鬆林,眼前出現五六間舊屋。

顏路回臉露笑容,道:“王公子,到啦。”拉著王嘉遇走進石屋,屋內塵封蛛結,顯然很久沒人住了。顏路回拿了一把掃帚,裡裡外外打掃一番,然後燒水煮飯,果然這間石屋便是他的住處,而他出行在外,也很久沒回來了。王嘉遇只是好奇,在這險峰絕頂,糧食和用具是如何搬運上來的。

連日奔波,王嘉遇早早睡去。當晚睡夢中,忽覺燈光刺眼,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只見一個老人手執蠟燭,站在窗前。

那老人鬚眉皆白,但是紅光滿面,顯然內力甚高。

王嘉遇爬下床來,恭恭敬敬地向他磕了幾個頭,叫道:“師父,您老人家來啦。”那老人哈哈大笑:“你這個娃娃,誰讓你叫我師父的?你怎麼知道我肯收你為徒?”

王嘉遇聽他的語氣,知道是準了,心中大喜,道:“是楊嬸嬸請顏路回哥哥帶我來的。”那老人笑道:“這個妮子就是給我添麻煩啊。好吧,我一人在這人跡罕至的峰頂,也是無聊,就收了你吧。”王嘉遇又要磕頭,那老人右手輕輕一託,王嘉遇頓時感到一股溫和的力道,身子便拜不下去了。那老人道:“夠啦,夠啦,明天再說吧。”

次日早晨,天還沒亮,王嘉遇就起來了。顏路迴帶他來見那老人,向那老人講了他的所作所為。老人笑道:“好啊,你小小年紀,居然也知道行俠仗義、救護婦孺,也算是我輩中人了。你有什麼本事,使出來給我瞧瞧。”王嘉遇給他說的面紅過耳,忸怩不安。

顏路回笑道:“王公子,不瞧瞧你的功夫,叔公怎麼教你啊?”

王嘉遇這才明白師父不是跟自己開玩笑,於是把蔣禮傑所傳的團花手從頭到尾打了一遍。

那老人一面看一面微笑,待他打完,老人道:“難怪禮傑不住地誇你聰明,我之前還不信,禮傑只教了你幾天,你便有了這般成就,確實是個好苗子。”

王嘉遇聽他提到蔣禮傑,便想問他的安危,可是那老人在說話,他不敢打斷,等他剛一停下,忙問道:“蔣大哥在哪裡?他還好吧?”那老人道:“他身子好啦,已經回到齊魯戰場打仗去啦。”王嘉遇大喜。

顏路回擺好了香案,那老人取出一幅畫,畫上繪的是一箇中年劍客,神態飄逸。那老人點了香燭,對著畫像恭恭敬敬磕了個頭,對王嘉遇道:“這是咱們蘭陵派的開山祖師,高則高大俠。”王嘉遇向著畫中人瞧了兩眼,暗想:“高大俠可比我師父年輕多啦,怎麼反而是祖師爺?”當下過去磕了頭,也不知道該磕幾個,心想總是越多越好,便一直磕到那老人笑著喊停為止。那老人笑著正要開口說話,王嘉遇又朝著他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八個頭,算是正式拜師了。

那老人微笑著受了,道:“從今以後,你就是我蘭陵派的弟子了。為師多年前收過兩個弟子,此後便一直沒再遇到聰明肯學、心地善良的孩子了,這些年沒有再收徒弟。你是我的第三個弟子,可能也是我的關門弟子了。你可得好好學,別給為師丟人啊。”王嘉遇連連點頭。

那老人道:“我姓顏,叫作顏谷峰,江湖上朋友都叫我作雲水禪心。你記著啊,下次別讓人家問住了,不知道師父的名號。”

王嘉遇忍不住笑了出來。他之前聽楊曉莉說這老人脾氣十分古怪,心裡一直有點害怕,哪知他這般的和藹可親,談吐又詼諧幽默。

雲水禪心顏谷峰武功之高,當世只怕再無第二人,在江湖上行俠仗義,已經二十年不遇對手,只因所作所為大半都在暗中,且又從不留姓名,別人往往不知是受了他的好處。他脾氣本是十分孤僻,這回見王嘉遇孤零零一個孩子,很是可憐,且又見他生得英俊,人又聰穎,更難得一片俠肝義膽,是以對他青眼有加。況且顏谷峰無兒無女,一劍獨行江湖,雖然有個侄孫顏路回,但也是聚少離多,誰想臨到老年,忽然多了個聰明活潑的孩童弟子,心中的喜歡,實在不亞於王嘉遇得遇名師。所以竟然大反常態,和他有說有笑起來。

顏谷峰又道:“你那兩個師兄都比你大上二三十歲。他們的徒弟都比你大得多。他們說不定會怪我,到這時還給他們添個娃娃師弟。嘿嘿,要是你不用功,將來給他們的徒子徒孫比下去,他們可更有道理來怪我這老頭兒胡塗啦。”

王嘉遇道:“是,弟子一定用功。”又問道:“蔣大哥也是您老人家的徒弟嗎?”顏谷峰道:“他只學了我一套團花手,卻不能算是徒弟了。嘿嘿,憑他的資質,也不能做我徒弟。”指著顏路回道:“我這個侄孫,經常跟著我,也學了不少招式了。不過,跟我的兩個親傳弟子相比,那又差得遠了。”王嘉遇親眼見過顏路回兩次手擲公差,端得是出手似電,且輕功極高,一直對他羨慕不已,此時聽師父說自己的兩位師兄比他的本領高得多了,那麼只要自己肯用功,即使比不上師兄,至少也可和顏路回並駕齊驅,心中十分歡喜。

顏谷峰又道:“咱們門派有許多規矩,現在跟你說,你也不懂。我只囑咐你兩句話,一要聽師父的話,二不可做壞事。你可得記住了。”王嘉遇點了點頭:“我一定聽師父的話,也不敢做壞事。”

顏谷峰道:“好,現在咱們便來練功夫。你蔣大哥因時間匆促,把一套團花手一股腦兒的傳給了你。這套武功招式深奧繁複,你年紀太小,學了也不能好好地用。這樣吧,咱們從基本功開始,我先教你一套軍體拳十六式吧。”

王嘉遇道:“這個我會的,徐叔叔以前教過的。”顏谷峰道:“你會?學得幾路架子,就算會了嗎?差得遠呢!你要是真的懂了軍體拳的奧秘,江湖上勝得過你的人就不多了。這可是正規軍的必修課啊。”王嘉遇頓時滿臉通紅,不敢再說。

顏谷峰繼續道:“軍體拳十六式是由拳打、腳踢、摔打、奪刀、奪槍等格鬥動作組合而成的拳術。”便拉開架勢,使了出來,弓步衝拳、穿喉彈踢、馬步橫打、內撥下勾、交錯側踹、外格橫勾、反擊勾踢、轉身別臂、虛步砍肋、彈襠頂肘、反彈側擊、弓步靠掌、上步砸肘、僕步撩襠、擋擊絆腿、擊腰鎖喉。

王嘉遇一看,跟徐恆康所使得一模一樣,摸著腦袋呢喃道:“我是學過啊。”

顏谷峰笑道:“你當師父騙你是不是?你來抓我的衣服試試看。”王嘉遇卻不敢跟師父賭氣,笑著不動。顏谷峰道:“快來,這是教你功夫呢。”

王嘉遇聽說是教功夫,便搶上前去,伸手去摸顏谷峰的長衫後領,眼看便能碰到,忽然他的衣領一縮,就差了這麼一兩寸。

王嘉遇手臂又前探幾寸,正要向師父衣領再抓過去,忽然師父一閃,不見了,卻在他的頭頸後面輕輕一捏,笑道:“我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