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大夢成空(第1/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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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要敘話,傅天亮後面的黑臉青年忽然從後座上直縱出去,站在門口。
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站了起來,只見那黑臉青年指著人群中兩個中年漢子喝道:“你們是章敏手下的人,到這裡來幹什麼?”
此言一出,眾人都大吃一驚,都知章敏人稱“章智囊”,奇謀百出,深受大宗器重,章敏官拜掌印殿使,封爵上國公,帳下有一夥太監,號為“忠義館”,如同明朝錦衣衛、東廠,當時人人對之談虎色變。
眾人朝著那兩人看過去,一個滿腮黃鬚,四十左右年紀;另一個矮矮胖胖,面白無鬚。
那矮胖子面色倏變,隨即鎮定,笑道:“小夥子,你是說我嗎?我是萊門的朋友,你開什麼玩笑。”黑臉青年道:“哼,哪個跟你開玩笑!你們兩個在客店時候鬼鬼祟祟商量,如何混進萊門,又嘀咕說已經稟告了章殿使,要派兵來壺瓶山一網打盡。這些話都給我聽見啦!”
黃鬚漢子拔出鋼刀,作勢便要撲上來廝拼。那白臉胖子卻哈哈一笑:“你是任逢喜的手下,任逢喜早想收編萊門的朋友們,居心險惡!你想來造謠生事,挑撥離間,那可不成的。”他說話又尖又細,儼然是太監聲音,可是這幾句話倒也生了效果,萊門中很多人側目斜視著傅天亮,對他起了疑心。
傅天亮追隨魯王已久,百鍊成鋼,見了諸人神色,知道他們的心思,便即對著白臉胖子喝道:“足下是誰?是萊公的舊部嗎?還是萊門的朋友?”
王亮拈鬚笑道:“我和子瑜賢弟少年即相識的,他的舊部、朋友,我可都認得。亦或是,你是哪位偏將的手下?”
白臉胖子知道事情敗露,向黃鬚漢子使了個眼色,兩人突然躍起,雙雙落在門口。
黃鬚漢子揮刀照著黑臉青年砍去,那白臉胖子看似不男不女,行動卻甚是迅捷,腕底一翻,手上已多了對判官筆,也向著黑臉青年胸口點去。
黑臉青年是來拜祭萊國公王子瑜的,為示尊敬,又免萊門起疑,上山時候身上不曾帶有兵刃。萊門眾人見他空著一雙手,驟然間遭到夾攻,便有七八人要搶上救援。不料那青年武功甚是了得,左手施展小擒拿手,避開刀,便去抓黃鬚漢子的手腕,同時右手駢起食中二指,使一招“雙龍戲珠”,就點向白臉胖子的雙目。這兩招後發先至,立時逼得二人都退後幾步。
萊門中練家子不少,見他只一招就反守為攻,都暗暗喝彩,要上去救援的便止住了步。黃鬚漢子和白臉胖子見衝不出門去,此時身處虎穴,情勢兇險至極,剛退後幾步,便又搶上。黑臉青年使開雙掌,在單刀和判官筆之間穿梭來去,以一敵二,居然攻多守少。那二人幾次搶到門邊,都被黑臉青年又逼了回來。
白臉胖子心中焦躁,招式一變,雙筆橫打豎點,招招攻向對方要穴;黃鬚漢子用的則是山西武勝門的刀法,矮下身子,疾砍黑臉青年下盤。眾人眼見危急,都想上前相助,但見傅天亮神色鎮定,居然坐下來觀戰,均想:他們自己人尚且不急,想來有恃無恐,且再看一下動靜再說。
三人在大殿上騰挪來去,鬥到酣處,黃鬚漢子突然驚叫一聲,單刀脫手,向人叢中飛去。湯富源躍起伸手一抄,把他接在手裡。就在此時,黑臉青年又踏進一步,左腿飛起,將黃鬚漢子踢翻在地。他的左腿尚未收回,右腿乘勢又起,白臉胖子吃了一驚,只想逼開敵人,奪門逃走,當下奮起平生之力,一對判官筆一先一後反點黑臉青年胸口。黑臉青年右手陡起,抓住他左手筆端,用力一扭,已將判官筆搶過去。這時,白臉胖子右手判官筆跟著點到,黑臉青年順手將筆梢砸過去,潛運起內力。雙筆相交,鐺的一聲,火星迸出,白臉胖子虎口震裂,右手判官筆飛脫出手。
黑臉青年右手抓住他胸口,一把提起,左手扯住他的褲腰帶,雙手一分,只聽嗤的一聲,白臉胖子的褲子已被扯下來。眾人愕然。黑臉青年笑道:“大家都瞧瞧,他是不是太監。”眾人目光全都聚集到白臉胖子的身上,果然是淨了身的。大家一陣鬨笑,眼見這黑臉青年雖然年紀不大,但出手奇快、武功甚高,都十分敬佩。
這時,早有人擁上去把白臉胖子和黃鬚漢子按住。王亮道:“姓章的派你們來幹什麼?還有多少同黨?怎麼混進來的?”兩人默不作聲。王亮嘆了一聲,一使眼色,郭天譯提起單刀,呼呼兩刀,把二人首級割下來,放在神像前的供桌上。
王亮向傅天亮謝道:“若不是三位,我們大禍臨頭還不知道哩。”傅天亮道:“也是碰巧。我們在道上遇見這兩個傢伙,看他們神色古怪,身手又很靈便,晚上便到客店去探查,僥倖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王亮向傅天亮身後的隨從道:“請教二位尊姓大名。”二人報了姓名。白淨面皮的叫傅天明,是傅天亮的堂弟;黑臉青年名叫蔣禮傑。王亮過去讚許了蔣禮傑幾句。
傅天亮和王亮到了後堂密談。傅天亮道:“我家王爺抵抗段氏兄弟、阿寶帖雷多年,你們的萊公也是跟隨詹王抵抗段氏兄弟、阿寶帖雷的,咱們也算是同仇敵愾了,希望各位能夠相助我家王爺,成就大事。”萊門眾人都十分躊躇,眾人雖然想過刺殺詹王和阿寶帖雷,但是畢竟都是本地人,要他們幫助魯王問鼎天下,卻是不願的。雙方身份、想法截然不同,議論許久,都無結果。
最後王亮道:“咱們的事已經讓章殿使知道了,如果不與魯王聯手,恐怕不久大宗的殺手就會來到,咱們勢孤力弱,難免一一遭了毒手。傅大哥,咱們這麼說定行不行,萊門的人幫助魯王爺打段景騰、阿寶帖雷,擊退來犯之敵後,咱們便退出紛爭,如何?”
傅天亮一想,道:“是了,這才叫同舟共濟呢。段景騰、阿寶帖雷是萊公的敵人,咱們王爺恨他們也是恨到骨子裡了。”
王亮道:“那是再好也沒有了。”萊門眾人再無異言,於是雙方結盟便成定局。
後堂商量結盟大計,殿上湯富源和徐恆康過來拉著蔣禮傑的手,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裡。
湯富源道:“蔣兄,咱們雖是初會,算得一見如故,你可別當我們是外人。”蔣禮傑道:“湯參將、徐參將的名聲,兄弟一向很是欽佩的。今日能見到這許多朋友,兄弟實在高興得很。”徐恆康道:“我冒昧請問,蔣兄的師承是哪一位前輩?”蔣禮傑道:“兄弟的授業恩師,便是鄆城縣宋江學院的樊慶斌樊校長。他老人家已經去世多年啦。”湯富源和徐恆康互相望了一眼,均感疑惑。徐恆康道:“樊校長的名字,我們是久仰的。不過有一句話,蔣兄勿怪。樊校長的武功似乎還不及你啊。”蔣禮傑默然不語。湯富源道:“雖然常言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徒弟強過師父的事也不是少見,但剛才我看蔣兄打倒兩個奸細的身法,似乎另有真傳,可否相告?”
蔣禮傑微微遲疑,道:“二位是好朋友,本來不敢相瞞。我師父逝世之後,機緣巧合,我曾遇到一位世外高人,他老人家點撥了我一點武藝,要我立誓不許說他的名號,所以還請二位原諒。”
湯富源和徐恆康見他說得誠懇,忙道:“蔣兄快別這麼說,我們有一事相求,因此才大膽詢問的。”蔣禮傑道:“二位有什麼事,便請直言,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氣。”湯富源道:“蔣兄且等一等,我去找另兩位朋友商議一下。”
湯富源便去把姓王的書生、郭天譯拉在一邊。湯富源道:“這位姓蔣的兄弟武藝高強,咱們這裡估計沒一個及得上他,方才我和他交談一番,也是我輩中人,就是說到師承時候有點吞吞吐吐。”於是把剛才之事複述一遍。
那姓王的書生名喚王子倫,正是王子瑜的堂兄,正是他撫養的王嘉遇。
王子倫道:“湯賢弟的意思我是知道,咱們不妨直言相求,瞧他怎麼說。”郭天譯道:“這事當先問過王先生。”王子倫道:“不錯。”
轉到後堂,見王亮和傅天亮正在談得十分投機,於是把王亮請出來商量。王亮道:“嗯,此事事關重大,你們需要先探探蔣禮傑的口氣。”王子倫點頭答應,與湯富源、郭天譯同去見蔣禮傑。
徐恆康正在陪著蔣禮傑閒談,王子倫三人來了。
王子倫道:“我們有一件事,只有蔣兄幫這個忙,所以……”
蔣禮傑見他們欲言又止,一副好生為難的樣子,便道:“兄弟乃是粗人,各位有什麼吩咐,只要不違背江湖道義,兄弟又辦得到的,無不從命就是。”
王子倫道:“蔣兄很爽快,那麼我們就直說了。萊公去世後,留下一位公子,那時候還年幼,我們四個人多年來撫養。”蔣禮傑嗯了一聲。王子倫道:“這位公子名叫王嘉遇,這幾年都是我們四人教他認字練武,他聰明得很,一教就會,這幾年來,我們的本事差不多都傳給他了,再跟著我們,練下去也很難有所長進。”
蔣禮傑已明白他的意思,道:“各位的意思,是要王公子跟我學武?”湯富源道:“剛才見蔣兄出手鋤奸,武功勝過我們十倍,要是蔣兄肯收了這個徒弟,栽培他成才,我們感激不盡。”說著,四人都拜了下去。
蔣禮傑連忙扶起,道:“承蒙各位瞧得起我,本來不該推辭。不過兄弟現在是魯王爺軍中武官,來去無定,況且戰事吃緊,兄弟也不知道哪天就馬革裹屍了。要王公子跟著我在軍隊裡,一來怕我沒時間教他,二來還是太危險了。”
王子倫等都想這也是實情,心中好生失望。
蔣禮傑頓了頓,道:“有一個人,他的武功不知道高我多少倍,如果他肯教王公子,那真是王公子的造化了。”說完,又連連搖頭,自言自語道:“估計不成。”王子倫忙問:“是誰?”蔣禮傑道:“便是我剛才說的那位奇人。這位前輩的功夫實在深不可測,我曾得他指點了半個月功夫。”王子倫大喜,問道:“這位武林奇人是誰?”蔣禮傑道:“他老人家脾氣奇怪得很,雖然教我武藝,可是不讓我稱他老師,也不准我向人洩露他的姓名。唉,求他老人家教導王公子,多半難辦。”徐恆康問道:“這位老人家住在哪裡?”蔣禮傑道:“他行蹤無定,到什麼地方,我也不知。”王子倫等人見此事無望,都很失望。
王子倫把王嘉遇叫了過來,和蔣禮傑見面。蔣禮傑見他雖然年幼,卻生得英俊,很是喜歡,問他所學的武藝,王嘉遇答了,又問道:“蔣大哥,你剛才打那兩個壞蛋,使得什麼功夫?”蔣禮傑道:“那叫做團花手。”王嘉遇道:“速度太快,我看都沒看清楚。”蔣禮傑笑道:“你想不想學?”王嘉遇一聽這話,忙道:“蔣大哥,請你教我。”
蔣禮傑朝著王子倫笑道:“我去跟傅大哥說,在這裡耽擱幾天,就把這路手法傳給他吧。”王子倫四人大喜,連聲稱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