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破陣尋珍(第1/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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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堡眾人都見過王嘉遇的武功,還不怎麼驚訝。流沙幫的人素來把瞿龍老師奉若天神,以為這位便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了,這時見一個年輕公子隨手就把他打得大敗而走,都不禁悚然動容。
這些人中最感奇怪卻是朱柏任了,他看王嘉遇在瞿龍脅下這一戳,確是蘭陵派的“小拍手”,然而他繞著遊鬥,結結實實纏住對手,以及用袖子兜接金條的身法,卻與自己所學迥然不同,除了反手抓奪旱菸袋這一招之外,餘下這幾下小巧變幻,又帶著三分詭秘之氣,絕非蘭陵派以渾厚精奇見長的武功家數,自然也不是師父晚年別出心裁所創的新招了,一時間自己也想不明白,當下站出來道:“剛才那位瞿老師說過,只要動了這三根金條,全部黃金奉還,嘿嘿,兄弟在這裡謝過了。”雙手一拱,對蔣禮聖道:“這是咱們的東西了,都撿起來吧。”
蔣禮聖俯身又要去撿金條,劉春榮眼看著黃澄澄的許多金條就要落入別人手中,心中大急,明知有王嘉遇在側,憑自己的功夫絕不能討得了好,可是江湖規矩,見者有份,流沙幫為了這批黃金損折人命、奔波多日,就算分不到一半,難道不能分個二三成?便欺負蔣禮聖武功平平,搶上前來,橫過左臂,在他雙臂上一推,蔣禮聖退出數步,怒道:“怎麼?你也要來比劃比劃不成?”
朱柏任看了劉春榮的身法,知道徒弟遠非他的對手,喝道:“禮聖,退下!”走上抱拳笑道:“這位是哪一派的高人?”
劉春榮看他要來阻攔,怒道:“在下姓劉,名春榮,忝居流沙幫幫主,還沒請教閣下的萬兒!”朱柏任微微一笑道:“在下朱柏任。”
劉春榮看他是個富商打扮,肥肥胖胖,不像有什麼高明武功,也不放在心上,喝道:“拿傢伙來!”後面流沙幫的兄弟隨即遞過一杆花槍,劉春榮接在手中,往前一送,勢夾勁風。朱柏任倒踩七星步,倏然拔起身子,往左跳開,俯身就要去撿金條。
五老見他身法,知道劉春榮絕非對手,吉善祁、吉善禎互相使了個眼色,同時撲上:“要拿金子,可沒這麼容易!”
朱柏任見二人來勢兇猛,便向右斜身避開,左手一招“敬德懸鞭”,呼的一聲,斜劈下來。吉善祁、吉善禎一出手走的就是五花陣的路子,一招打出,二人早已退開,吉善福、吉善祥又搶了上來,吉善祥右手往上一格,架開朱柏任的來招,吉善禮左拳也已擊到。
朱柏任本是生意人,做事從來小心謹慎,後來拜在雲水禪心顏谷峰門下,武學造詣著實了得,一生與人對敵,極少落於下風,這時突然陷入五人圍攻之中,幾招一過,五老你來我往,五個人就如同數十位高手般源源而來,不由得大吃一驚,心想:“這是什麼陣法,怎地如此複雜迅捷!”當下默運山岸功,抱元守一,見招拆招,不敢再貿然進攻。
劉春榮見朱柏任陷入包圍,只能勉強招架,無法還手,心中大喜,只道有便宜可撿,使開六合槍法,一招“靈貓撲鼠”,急往朱柏任後心刺去。
楊慧見了此景,忙叫道:“朱前輩留神!”朱柏任是顏谷峰的開山大弟子,武功實是深得蘭陵派真傳,五老若非練就這獨門陣法,就是五個人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劉春榮?他早聽到背後花槍風聲,便反手一撈,已抓住槍頭,這小拍手的功夫正和王嘉遇剛才抓住瞿龍旱菸袋的手法如出一轍,只是朱柏任以數十年的功力,出手更加迅捷精準,順手把劉春榮拉了過來,同時左掌拍出去,拍開吉善祥開啟的一拳,右腳跟著踏上半步,讓開吉善祁從後面踹上來的一腳,果然是進攻的精準無比,躲閃的巧妙之極。
只聽得“哎呦”一聲,花槍飛起,劉春榮從六人頭頂飛了出來,重重的摔在地上。流沙幫的兄弟們忙搶上扶起,跟著一起搶入陣來,朱柏任使開了團花手,將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又摔了出來。這樣一來,流沙幫再也沒人敢加入戰團了。
朱柏任力鬥五老,打到酣處,只見六條人影往來飛舞,有時朱柏任突出包圍,但是五人如影隨形,立即裹上。朱柏任暗暗著急:“這可有點兒忙不過來啦。”五老也十分駭異,都瞧不出這個富商居然門戶守得如此嚴密。
朱柏任見對手越打越急,五個人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的亂轉,有時一人作勢要踢,誰知突然往旁讓開,而他身後另一人猛然發拳打到;有時一人雙手合抱,似乎要來肉搏,他便往後退避,誰知後心有隻腳剛好踢來。端得配合天衣無縫。
朱柏任眼見對手的招式似乎無窮無盡,竟然倏遇兇險,全仗武功精純,這才勉強避開,於是長嘯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對判官筆來,暗想:“你們五個打我一個,我先使兵刃,也不算壞了規矩。”當下以攻為守,左手判官筆旁敲側擊,右手判官筆橫掃斜點,兵刃到處,都是五老的要穴。
吉善福唿哨一聲,外圍的吉普懷和吉俊男等將五老的兵刃拋了過來。五老或挺雙叉、或使單刀、或舞軟鞭、或揮鋼杖,長短齊上,剛柔並濟,偶爾還夾著幾柄飛刀暗器,這番惡鬥,比之剛才拳腳交加,又多了幾分兇險。
蔣禮聖見師父情勢危急,明知自己功夫不濟,卻也管不得了,虎吼一聲,拔出單刀,直向五花陣縱去,剛跨出兩步,忽然眼前人影一晃,有人舉掌向自己肩頭按落,蔣禮聖橫刀便砍,那人這一按快極,倏忽間已經搭上了他的肩頭,蔣禮聖身子登時猶如泰山壓頂,再也跨不出去,一驚之下,只聽那人道:“蔣兄,你不能去。”才看清那人原來是王嘉遇。
剛才王嘉遇點倒瞿龍,他還不怎麼佩服,總覺得不過是一時僥倖,可是此刻被他輕輕一掌搭在肩頭,自己半邊身體竟然絲毫使不出勁,才知道他的武功比自己高出太多。
王嘉遇放開了手:“彆著急,你師父還可抵擋一陣,你上去,他難免要分神照顧你。”
楊慧看六人越鬥越疾,忙道:“嘉遇哥哥,你快去幫幫朱前輩啊。”王嘉遇正在潛心思考一個難題,眉頭微蹙,便不答她話。
只見場上六人大戰,朱柏任每次想用判官筆去鎖拿對方兵刃,五老總是迅速閃開,六人打得雖緊,卻絲毫不聞金鐵交併之聲,演武場但見兵刃揮動和衣衫飛舞的呼呼風聲。
王嘉遇突然醒悟,道:“慧慧,我知道如何破他們的陣了!你有沒發現,這五個老頭兒的兵刃,始終不和我大師哥的判官筆碰一下?”楊慧道:“我也覺得奇怪。”
王嘉遇道:“他們這陣勢圓轉渾成,不露絲毫破綻,雙方兵刃一碰,稍有頓挫,就不免有空隙可尋。嘿嘿,破陣之道,就在於設法擾亂這五人的腳步方位,只要引得一個老頭兒走錯腳步,甚至是慢了半步,這陣就破了。”蔣禮聖搖頭道:“師叔,我瞧著不容易,他們是練熟的,包管蒙上眼睛也不會走錯。”
王嘉遇笑道:“倒也未必。慧慧,你的頭釵借我一用。”也不等回答,從楊慧頭上拔下玉簪,縱身加入戰團,高聲叫道:“戊土生乙木,大師哥,踏乾宮,走坎位。”
朱柏任一怔,尚未明白,五老卻心下駭然:“這小子怎麼知道我們五花陣的奧秘?”王嘉遇又道:“丙火克庚金,走震宮,出離位。”
朱柏任纏鬥良久,不論強攻巧誘,始終擺脫不了五老的包圍圈,他早猜到,這五花陣內藏五行生剋變化之理,然而五老穿梭來去,攻勢凌厲,只好奮力抵禦,毫無餘暇去推敲陣法,忽聽得王嘉遇叫喊,心想:“試一試也好。”立刻走震宮,出離位,果然見到了一個空檔。
他閃身正要穿出,忽聽得王嘉遇大叫:“走乾位!走乾位!”
但是乾位明明有吉善祥、吉善禮兩人擋著,朱柏任知道機不可失,也不及細想,猛向二人衝去,剛搶近身,兩人已分開從兩側包抄,而填補空檔的吉善福、吉善禎還沒補上,朱柏任身法極快,一對判官筆右點左砸,已經直竄了出來,站在王嘉遇身旁。
五老見他脫離五花陣,不禁駭然,同時退開,排成一行。吉善福道:“你能逃出我們的五花陣,身手也自不凡。閣下是蘭陵派的嗎?與顏谷峰老前輩怎麼稱呼?”
朱柏任武功精純,不像王嘉遇那樣駁雜,所以五老只跟他拆了十幾招,便認出了他的師承門派。
朱柏任身脫重圍,暗叫“慚愧”,對五老道:“顏老前輩麼?他是我恩師。怎麼,我這徒弟給他老人家丟臉了嗎?”吉善福道:“雲水禪心的及門高弟,自然高明。”朱柏任道:“不敢當!不敢當!在下沒能打到你們五位,你們五位也沒能抓住在下,算是半斤八兩。這批金子該怎麼算?”轉頭又對劉春榮道:“你被我打敗了,不好意思,這批金子可沒你的份了。”
劉春榮自知功夫跟他差得太遠,可是眼睜睜瞧著滿地的黃金,實在心疼,只得說幾句場面話:“嘿嘿,姓朱的,你別張狂,總有一天叫你落在我手裡。”朱柏任朝著他淡淡一笑。劉春榮當下帶了幫眾氣憤憤走了,臨到門口,忍不住又向滿地黃金望了又望,心中突然懊悔:“剛才他們六人惡鬥之時,我怎麼沒想到偷偷在地上撿上一兩條呢!”
吉善福也不去理會流沙幫眾人的來去,對朱柏任道:“閣下這一身武功,也算當世武林豪傑了。這樣吧,瞧在你老哥的面子上,我們奉還一半的金子。”他懾於蘭陵派的威名,不願多結冤家,頗想善罷。
朱柏任笑道:“這批金子倘若是我自己的,雖然如今天下不太平,賺錢不容易,不過朋友們當真要使,拿去也沒什麼關係。可是五位老哥,你們需要明白,這是魯王爺的軍餉,交給我這個不成材的徒弟押送,給老哥你們的手下拿去一半,我們怎麼交代?”
吉善祁道:“要全部交還,也不是不可以,但需依我們兩件事。”朱柏任道:“老兄請講。”吉善祁道:“第一,你需得拿禮物來交換金子!禮物不論多少,這是我們江湖規矩,到手的財物,若是輕易退還,以後還怎麼開市?”
朱柏任知道這句話不過是為了面子,看來對方已肯交還金子,既然如此,也不必多結冤家,當下道:“吉老爺吩咐,兄弟無有不遵。明兒一早,兄弟便去金華城裡,採辦一份厚禮送上,再預備宴席,邀請本地有面子的朋友作陪,向各位道謝。”
吉善祁聽他說話在理,哼了一聲,微感滿意,道:“這也罷了。第二件事,這姓王的小子,必須給我們留下!”
朱柏任一愣,心想:“你們既然肯歸還金子,我也給了你們很大面子,又何必旁生枝節?有我在此,我師弟豈容你們欺負?”
他可不知王嘉遇和他們之間的牽涉太多,王嘉遇既然得知吉祥堡的隱私,五老已是必欲殺之才甘心,尤其要緊的,是要著落在他的身上,去找到蔣公寶庫,五老雖知他武功極強,但自信五花陣奧妙無窮,定可制住他。
吉善福冷笑道:“剛才是王公子指點你走出陣來的,他定然明白其中訣竅,那麼就請他來試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