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有些沮喪——

非常非常難得地,在高文的比賽裡,出現這樣的負面情緒,如此經歷和考驗,絕對是破天荒頭一遭。

去年亞洲賽季的低迷,是一種混沌與困惑,有種行屍走肉的感覺,明明站在球場上,卻不知道應該如何打球,站在底線保守擊球兜來兜去的比賽風格根本就不是高文,從狀態到大腦都呈現一種低迷。

眼前,則不同。

腦袋是清醒的、手感是正常的、戰術和佈局是清晰的,問題就在於,身體做不到。

其實,疼痛和拉抻的感覺已經慢慢消退,儘管依舊存在些許,但在可以忍受的範圍;真正的問題還是在於潛意識,一方面意識到傷病、一方面又擔心動作太過激烈以至於加劇傷病,動作就出現變形。

束手束腳。

在回合球裡,戰術和線路已經全部設想到了,但出手時機、擊球質量的波動,卻導致效果不如預期——

和特松加的對抗,也就無法完全僵持起來。

也許特松加也稍稍收力,並沒有火力全開,但正面對抗之中,高文落於下風的情況正在越來越明顯。

來自身體的限制、來自潛意識的謹慎,束縛住了手腳。

鬱悶。

“0:40”,第三盤一上來,就面臨危機。

利用擦汗的短暫空檔,高文將臉頰埋在毛巾裡,深深呼吸一口氣。

“冷靜,保持冷靜。”

“要麼乾脆一點,直接退賽,沒有必要優柔寡斷,及時止損也需要智慧和決斷。”

“要麼保持專注,既然準備繼續戰鬥下去,就不要哼哼唧唧磨磨蹭蹭。”

不由地,高文就想起納達爾。

一直以來,高文都非常敬佩納達爾,那份敬意之中就包括了納達爾面對傷病的態度,堅韌而頑強,百折不饒。

也許四巨頭誰是歷史最佳的討論話題會引起無數爭論,每位球迷都有自己心目中的人選,但如果討論歷史長河裡誰是遭遇嚴重傷病之後最出色的迴歸者、誰是帶傷作戰下最頑強的鬥士,納達爾則當之無愧。

在納達爾的職業生涯裡,一次又一次面對傷病,一次又一次帶傷作戰,一次又一次從絕境之中拼搏逆轉,他的意志、他的信念、他的專注,在血與沙之中呈現出競技體育最殘酷最血腥卻也最不可思議的一面。

人類,總是如此,挑戰自然、挑戰宇宙、挑戰極限,同時也在挑戰自己、突破自己、超越自己。

帶傷作戰,就是一場談判,有時候傷痛佔據上風,有時候自己扭轉劣勢,這不容易,準確來說非常非常困難,但在談判結束前,一切皆有可能,比起智慧來說,意志和心神往往將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這不容易。

準確來說,非常非常困難,甚至可能是高文職業生涯目前為止遭遇的最嚴峻考驗;而且,這和麵對任何一位球員都不同,這是與自己、與身體、與物理的對抗,即使竭盡全力,也不一定就能夠勝利。

但是,他必須面對。

呼。

高文長長吐出一口氣,在混亂之中勉強找回一些理智。

過去一年,看似順風順水,高文根本就沒有遭遇嚴峻的考驗;但事實上,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壓力始終客觀存在,高文也早就已經不再是本來的模樣,除了系統的數字之外,他也迎來成長與蛻變。

節奏,技術,佈局。

現在,應該稍稍調整一下了。

專注!

高文再次暗暗提醒自己,轉身走向底線。

左側腹部下方的肌肉拉傷,直接影響的技術動作包括髮球和反手,但正手和移動的時候則沒有影響。

所以,戰術應該如何做出相對應的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