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即使是我的父母,有時候也沒有那麼篤定。”

最後一句話,神來一筆,輕輕地調侃了一句,帶著高文習慣性的幽默,以至於張帥短暫地分散注意力,輕笑了一聲。

但隨後,又重新找回專注力,細細想了想:

小智慧,大道理。

話語聽起來並不複雜,甚至還有些老生常談,但深想過後,卻忍不住沉靜下來。

事實,好像確實如此。

儘管家人和教練是球員永遠的後盾,他們肯定堅定不移地相信著球員能夠取勝,但他們終究是旁觀者,他們沒有站在球場之上拼搏戰鬥、也沒有經歷鏖戰的嚴峻考驗,當比賽進入膠著,他們也難免動搖。

唯一例外,就是球員自己。

因為此時此刻站在球場之上擊球的,就只有自己,最瞭解自己的狀態、也最瞭解自己的潛力。

準確來說,球員本人應該是對勝負懸念最心裡有數的。又或者說,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夠贏球,那麼又憑什麼說服其他人相信呢?

張帥忍不住思考一個問題:

當自己走上大滿貫正賽舞臺的時候,她真的相信自己能夠取勝嗎?還是說在內心深處,她自己也有質疑?

思緒,洶湧。

不由自主地,張帥開始質疑自己。

高文注意到了張帥的表情,點到為止,沒有再繼續深入下去。

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須自己想明白,從內因入手,而旁人的幫助終究只能起到輔助性的作用。

也因為他知道,心理壓力的疏通與排解,不能操之過急,需要一步一步來,甚至可能需要花費超乎想象的時間。

在“破繭成蝶”的突破時刻真正到來之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一邊前進一邊調整,沒有捷徑。

今天只是第二次碰面,普通的一次練球,他們之間並沒有那麼熟稔,沒有必要說太多,給張帥一點沉澱消化的時間。

安靜的空氣,在緩緩流動,隱隱約約能夠聽到球迷們在訓練場之外熙熙攘攘的喧鬧聲,夾雜著知了聲,整個世界,似乎就這樣摁下了暫停鍵,靜靜地注視著陽光在指尖潺潺流動的痕跡,想念一口冰西瓜的涼爽。

整整慢了兩拍,張帥才注意到高文沒有繼續說話下去,她連忙收拾情緒,回過神來,抬起頭看向高文。

有些拘謹。

滿腔想法,卻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她終究還是有些嘴笨,不擅長此道,彼此的陌生更是拉開距離,表情頓時就變得尷尬起來,有些彆扭地撓了撓頭,滾燙滾燙的汗水讓頭皮有些癢,胡亂地轉移話題。

“我都忘記了,這次澳網,你的壓力應該很大吧。”

一個非常笨拙也非常生硬的話題轉折,這也讓張帥更加懊惱了。

卻沒有想到,高文攤開雙手,輕輕聳了聳肩,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然後舉起右手,用食指和拇指做出一個小小的寬度模樣。

“不多不多,一點點,也就這麼一點點。”

“目前為止,我還處理得過來,但再多的話,我可能就無法呼吸了,我也不確定墨爾本公園是否足夠寬敞讓我隱藏行跡。”

一個動作,一句調侃,氣氛又重新歡快起來,張帥也沒有忍住,開懷大笑起來——

也許,大滿貫確實沒有那麼可怕。

更準確來說,大滿貫應該令人憧憬,不是嗎?每一位能夠登上大滿貫舞臺的球員,都應該好好享受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