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思言靜靜地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眼前的顧轍野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有繾綣,也有了然。

臨思言笑了笑,心裡知道顧轍野已然是知道了自己心裡在想什麼,二人如今是難得的默契。

她微微舉起手中斟滿酒的杯盞,朝顧轍野遙遙一舉,似乎眸中有千言萬語,但都只是化作一句:“這第一杯酒,敬顧將軍,謝謝你這些年來守住了最重要的一道防線,我替天霽和百姓們謝謝你。”

臨思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斟滿了一杯,繼續道:“這第二杯酒,敬給我的舊友,顧小侍讀,謝謝你在幼時對我的幫扶照顧,兩個月的恩情不敢相忘。”

在顧轍野越發沉默的目光下,臨思言晃了晃手中的酒壺,裡頭的酒剛好夠一滿杯,她盡數倒入了杯中,目光清稜地看向他:“第三杯,也是最後的一杯,我敬給顧轍野,只是顧轍野,不是其他的什麼身份。謝謝你做的一切,謝謝你沒有弄丟了自己。”

三杯濁酒入腹,燒得五臟六腑都有些妥帖的熱,臨思言撥出一口氣,面色有些泛上來酒暈:“好了,顧轍野,我要走了。”

顧轍野彷彿剛剛才從這樣的一句話中回過神來,俊美冷峻的臉上終於顯現出一種肉眼可見的難過來:“我知道。陛下的決定,我一向改變不了。”

這句話,臨思言在很多人那裡聽見過,小桃,未央,蘇望舒……可是如今剩下的人裡卻再也沒有曾經語氣無奈的人了。

“顧轍野,有些話,我原本不願在你面前說這些,以前我這樣對未央說過,他依然走到了這一步。但思來想去,我還是想和你說。”

“以後,萬望你多加保重,宗室女中懷王之女可堪用,若是……你們便擁立她為帝。”

“陛下!”顧轍野面露痛色,他自然知道臨思言此去凶多吉少,自己只恨不得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可是臨思言怎麼想的他又如何不知?

臨思言是萬萬不可能讓他和自己一起入那險境,只有他守著天霽國門,方才能為天霽留下一線生機。

“陛下……放心,顧轍野定不負陛下所託。”他幾乎是含著一口血說出的這句話來,但到了如今,也只有這句話能聊表他此刻的心意了。

既然他是註定與臨思言在情愛上無緣,那他也只能換一種方式,為她守住她掛念著的這片土地,也算是為她解憂了。

——

此時的天涉熱鬧非凡,新帝登基,又是頗得民心的曾經的攝政王慕無淵,百姓們高興得和過年一樣。

城牆粉刷一新,到處張燈結綵,旌旗儀仗夾道,兩邊站滿捧著鮮花美酒的侍者、宮女和衛兵。

天涉的百姓遠遠地跪拜著,有些膽大的想抬眼偷看一下,馬上就被士兵喝止了。

其實也不怪他們,這麼大的陣仗可以說是很多年都沒有見過了,當今天涉新皇御駕親臨,若有幸一睹天子風采,妥妥的夠跟子孫後代吹半輩子了!

慕無淵沒把自己當個貴人。他不追求所謂體面。

否則他遭到先帝冷遇,也不會一言不發就拋下那些富貴榮華——那些被襯得如水流的金玉寶器,錦緞綾羅,拾帶兩件再不起眼不過的換洗衣裳,直接去了北地那般苦寒之地。

少年攝政王,北地戰神,先帝防著的外人。虛名如何金貴,汙名就有多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