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沙低沉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你又做噩夢了?”

我自然地“嗯”了一聲,恍過神來才發現我們衣不蔽體地躺在同一張榻上。

我紅著臉奪過那張單薄的被褥,將自己緊緊裹在裡面。

夙沙倒絲毫不覺羞恥,赤著身子凝視我,詢問:“夢見什麼了?”

我視線落在了不該看的地方,趕緊羞臊地用被褥捂住眼,說道:“你先把衣裳穿上,我再同你說。”

響起窸窸窣窣地穿衣聲,過了須臾,夙沙的聲音傳來:“好了,你說吧。”

我掀開被褥的一角,確定夙沙穿好衣裳後才將腦袋露了出來,娓娓道來:“我依稀記得做了一個夢,夢裡我回到了我兒時的故鄉,達裡雅布依村,那裡是大漠深處,方圓百里只有一個村子,貧瘠荒涼。可我一踏進村子裡,萬人空巷,直到我走到我兒時的老家,門前種著一棵槐樹,在我的記憶裡它應該是枯枝敗葉,可它在我的夢裡卻是鬱鬱蔥蔥,蓬勃生長。當我靠近它時,它滿枝的綠葉逐漸枯萎凋謝,而樹葉落光的剎那,一具具暴斃的屍體懸掛在樹枝上,個個死不瞑目,無論我站在何處,他們都在以詭異的姿態盯著我,隨著我恐懼急劇上升,腳底生出無數只骷髏手將我包圍,它們的力氣很大,拼命地將我往地底攥,眼看我的身子就要淹沒沙礫中時,我就突然醒了過來。”

夙沙面色凝重,問道:‘你近日可還發生過其他關於你故鄉的事情?’

我沉思片刻,豁然洞開,回道:“有,在扉樂的幻境裡,我也看到了幾乎相同的幻想,”

夙沙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我一臉茫然:“可我沒思啊?何來的夢呢?”

夙沙解釋道:“修行會將你內心深處的痛苦無限延伸,或許自己暫時沒有感知到,但心是不會撒謊的,解鈴還須繫鈴人,若是不盡快解除你心中痛苦的屏障,你再晉升時將會走火入魔。”

聽夙沙這一番點播,我心慌意亂,問:“怎麼一個解鈴還須繫鈴人啊?”

夙沙一番高深莫測地指引:“萬事有始有終,有因必有果,事出有因,自當解因。”

“單獨的字我都曉得,可合在一起是何意思啊?可否麻煩夫君講得通俗易懂些?”我嬌滴滴地朝他拋去一記媚眼。

夙沙連同我和被褥一把攥入他的懷裡,他挺拔的鼻尖緊貼在我的鼻尖上,嗓音低沉沙啞,說道:“你這是在挑逗為夫。”

熾熱的呼吸撲打在我臉頰上,我頓時心猿意馬,面紅耳赤。

夙沙的手掌撫上我臉頰,說:“明日我們便啟程回家。”

“這麼著急嗎?”我竟心生貪戀,想與他多共處一些時日。

夙沙鬆開了我,起身背對我說道:“該回去了,姥姥想要見你。”

“好。”我並未過多詢問。

夙沙在開啟房門的剎那結界消散,扉樂不知何處尋來一張軟塌,橫在門外酣然入睡。

一旁站了一宿的崔楠見我們出來,立馬小心翼翼地喚醒扉樂,她睡眼惺忪地醒來,埋怨道:“你們兩個在房裡待了一宿?把我晾在外面,你們覺得合適嗎?”

夙沙不理會她,長腿跨過軟塌,冷若冰霜地往樓下走去。

扉樂打了個寒顫,對我關切道:“小千,你平日裡是如何忍受得了他這副冷冰冰的樣子?”

我笑而不語,他平日裡才不會是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