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衣冠楚楚 豺狼虎豹(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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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循看完了王復的經歷,莫名的想起了一段話。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王復的坎坷,貫徹了孟子描述的理想國中個人的極致,墩臺遠侯,深入虜營的一切經歷,是王復的成長和沉澱。
阿史那儀初見王復便傾心,並不僅僅是處月部需要王復的權柄,還有阿史那儀自己的怦然心動。
陳循是個古板守舊的老學究,他並沒有立刻召集使團隨行人員回京,已經是他對王復的尊重,但是也先不跪,大明不可能給康國藩屬國的法理。
陳循始終記得他代表的是陛下,代表的是大明。
在接下來的幾次交鋒之中,陳循和王復兩看相厭,吵得天翻地覆。
陳循是傲慢的,這種傲慢是來自天朝上國,來自大明的傲慢,對於藩國儀注的禮儀,寸步不讓。
“這個措大,欺人太甚!”伯顏帖木兒將手中的大碗猛地摜在了地上,憤怒的說道:“我立刻調兵遣將,圍剿使團!看他斧鉞加身,還能不能這個模樣!”
王複眼底晦暗不明,他看著盛怒的伯顏,帶著幾分無奈的說道:“是我們康國有求於人。”
為了大明的法理,也先在帖木兒王國不賽因、奧斯曼王國法提赫的掣肘之下,遲遲無法西進。
為了向大明朝貢,康國的貿易全部仰仗抽分商稅,而對大明的貿易是商稅的重中之重,大明一旦關閉了嘉峪關的鈔關,康國立刻就會進入凜冬之序。
為了獲得和大明的貿易,天山商路源源不斷的大明貨物,是康國的必需品,茶葉、絲綢、瓷器、鐵器、火藥等等,數不勝數,全仰賴大明。
伯顏帖木兒啞然,將大明使團全數殲滅簡單,但是康國承受不起大明盛怒的代價,除非把瓦剌變回那個以劫掠為主的大型馬匪群。
以劫掠為主的馬匪性質部族,註定不停的征戰,部族的精壯男丁會不停的損耗,最後整個部族被不斷的吞併,和其他部族融合,康國如曇花一現,慢慢凋零。
“那怎麼辦?大石不可能跪接聖旨。”伯顏懊惱的坐下,非常的苦惱,他這些日子沒有拿使團的事兒跟也先說過。
王復笑了下說道:“那就不談了,讓大明使團就在這撒馬爾罕三十里外駐紮著,耗著唄。”
“陳循就這麼回去,沒法跟朝廷交待,我們讓大石下跪,沒法向大石交待,大明使團不走,我們也不管他們了。”
伯顏目瞪口呆的說道:“耗著?”
“耗著。”王復站起身來說道:“別理他們就是,宣不宣旨,他們都到了。”
陳循一連等了幾日,最後一次不歡而散後,康國似乎是忘記了他們這個使團,稍加思忖,陳循也明白了王復的打算。
大明為了西北方向的穩定,也不會貿然切斷和康國的聯絡,大明使團已經到了康國,宣旨和不宣旨,就差一道手續罷了,在撒馬爾罕的探子們,會把大明來使的訊息,傳遍西域。
次日,大明使團離開,只不過方向不是碎葉城,而是準備深入康國。
大明使節傅安曾經在西域十三載,遍歷西域諸國數萬裡,著書《西遊勝覽》。
也先既然不肯下跪,陳循就打算帶著大明使團,帶著《西遊勝覽》,遍歷西域諸國,訪人情、查風貌,對西遊勝覽,查漏補缺。
一如當年大唐高僧前往天竺取經,遍訪西域諸國,為大唐打聽西域的訊息一般。
康國不急,陳循更不著急,宣旨的事兒,戛然而止。
也先聽聞大明使節離開遊歷的訊息,喝的酩酊大醉。
大石和資政大夫的劍拔弩張,隨著大明使團的到來,也如同春風之下的冰塊一樣消融,悄無聲息,撒馬爾罕恢復了往日的安寧。
也先不敢擅動,因為大明使團在康國,一旦和王復火併,大明絕對不會作壁上觀,大明成為那個鷸蚌相爭裡的漁翁。
因為大明在嘉峪關外的蠶食,已經推進到了天山古道,一旦撒馬爾罕局勢不穩,也先和王復爭鬥不止,大明立刻就會將天山古道的商路收入囊中,到那時,康國就只能做大明的走狗鷹犬。
即便是贏了,也先也輸掉了康國。
王復請大明皇帝派出使團的目的,終於達成,而王復對瓦剌十二團營的蠶食,也在悄無聲息的進行著。
大明皇帝給了王復千餘名掌令官和庶弁將,這些人隨使團來到了康國,聽從王復的調遣,混入了瓦剌的十二團營之中。
王復不會撕破臉皮的原因,是他認為他還不夠強大,他要在軍事、經濟、文化、政治上不斷加碼。
但在伯顏看來,其實王復早就可以取而代之,只是因為王復自己本身的高道德劣勢,讓王復無法下定決心罷了。
伯顏帖木兒比王復更清楚這位諮政大夫的優勢,比如怯薛軍那骨子裡透出的尊敬,那種挺直腰背脊骨,注視的尊敬。
不止一次,伯顏都假設過他的親哥哥也先和王復火併,伯顏會站在哪一方,在這個問題出現的那一剎那,伯顏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