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繼任了江淵的戶部左侍郎的位置,需要表現出自己的能力來,他趕忙俯首說道:“時四方兵息,而災傷特甚,國初天下田八百四十九萬餘頃,去歲數既減半,加以水旱停徵,國用何以取給?”

“山東無額田,甲方墾闢,乙即訐其漏賦。臣請以稽為決,準輕則徵租,不惟永絕爭端,亦且少助度支。”

張鳳的意思很有趣,就是說大明建國的時候,天下納稅的田有八百四十九萬頃,去年徵稅只有四百二十萬頃田地了。

這是為何呢?因為災傷。

這個災傷二字,就十分耐人尋味了,到底是真的受災了,還是沒有受災呢?

張鳳的意思是調查清楚後,如果輕微的話,就不免稅,防止診斷的同時,可以資助國家開支。

戶科給事中成章即可出列說道:“陛下,祖制豈可擅自更改?”

監察御史楊穟立刻出班,高聲說道:“臣亦彈劾張鳳災傷之年,強徵田賦,實乃不修仁政,致陛下於橫徵暴斂之惡名。”

戶科給事中成章率先反對,然後是監察御史跟進。

災年了還要收稅!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

在張鳳的奏稟之中,需要以稽為決,核查地方是否災傷,這就需要都察院的監察御史去配合了。

若是得不到都察院的支援,張鳳這個災傷核准定製徵稅,就沒辦法推行下去。

朱祁鈺看著都察院眾多御史,笑而不語,既不準奏,也不批駁,而是等待著戶部繼續出招。

張鳳振聲問道:“祖制?國初都江南,轉輸易。今居極北,可守常制耶?”

“給事中和監察御史,敢請問,定都江南是不是祖制!今不過稽查災傷,爾等百般阻攔,是何居心?”

張鳳反駁的是祖制,但是問的卻是是何居心。

戶部給事中成章,嘴角抽搐了下,高聲說道:“太祖高皇帝言:凡歲災,盡蠲二稅,且貸以米,甚者賜米布若鈔,以度民生!”

“今日卻以稽為決,準輕則徵租,怎麼不是違背祖制!”

監察御史楊穟挺直了腰板,厲聲說道:“陛下以民為邦本,惓惓以生靈為念,為萬民謀福祉!今日你戶部為了些許稅賦,便災年徵租,又是何居心!”

張鳳抓著風憲言官的懶惰攻訐他們居心叵測。

而成章拿著皇明祖訓裡的話:災傷減稅。

的確是高皇帝當年定下的愛民祖制。

而監察御史楊穟的角度則,是以當今陛下定下的民為邦本的朝綱,給張鳳扣了一頂橫徵暴斂的大帽子出去。

朱祁鈺看著風憲言官,這些人的戰鬥力果然很強,邏輯完整,論據十分的充足。

胡濙看了看陛下的臉色,他站了出來俯首說道:“陛下,臣無疑捲入這紛爭,只是戶部給事中成章引得祖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

“洪武十九年太祖高皇帝準戶部奏請,鳳陽等府被災秋田糧,以十分為率,減免三分。其餘七分,除存留外,起運者,照江南折銀則例。每石徵銀二錢五分,送太倉銀庫,另項收貯備邊。”

“以後事體相類者,俱照此例。”

禮法這件事上,胡濙始終拿捏的死死的。

大明的災傷在洪武初年,的確是免徵二稅,且貸以米,甚者賜米布若鈔,但是很快朱元璋就發現上當了。

這四百四十九萬頃額田,累年減少!

成章眨了眨眼,有些愣神的說道:“啊,還有這等事兒?”

胡濙笑眯眯的反問道:“給事中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