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人對科舉制的狂熱程度,在所有封建王朝中也絕對獨樹一幟。由此衍生出的種種奇怪現象能說明,每個宋朝人的心中,都有一個透過讀書應試改變命運的「科舉夢」。

自從隋唐時期正式確立科舉制度以來,科舉制就以它遠超過去察舉制、九品中正制等人才選拔制度的優越性,受到了統治者的喜愛,宋朝也不例外。宋朝在延續了科舉制的同時,又把它的規模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宋朝初期科舉制應用之時,參加者不過數千人而已。及至宋真宗時期,這個數字增加到了兩萬。經過了靖康之變後,宋朝險些就此斷絕。不過社會動盪似乎並沒有影響到南宋讀書人參與科舉的熱情,科舉規模一度達到了數十萬人之眾。

宋朝科舉能有這般規模,其實和宋朝本身來歷有關。宋朝起家,是由趙匡胤陳橋兵變開始的。所謂前車之鑑,後車之師,透過武將兵變得國的宋朝重文輕武之氣十分明顯,全國百姓皆知文官才是朝廷眼中的香餑餑,因此選拔人才的科舉制,就受到了無數學子的青睞。

讀書人想透過參加科舉,來讓自己一身學識能有用武之地,實現階層跨越,讓自己成為人上人。加之朝廷對科舉的大力推動,因此整個宋朝形成了濃厚的勸學勤學的風俗。但是這種風俗帶有非常強的功利性,讀書人把讀書和科舉當作一步登天的階梯,聖人典籍在大多數人眼裡是能讓自己由「民」入「士」的工具,就像現在的人幻想自己成為網紅主播賺取高薪一樣,對科舉的期待和狂熱,也讓宋朝人紛紛義無反顧地捨棄原本職業,投入科舉的趕考大軍中。《欒城集》清楚地記載了宋朝讀書人最本真的追求:

「凡今農工商賈者,未有不捨其舊而為士者也。」

對階層跨越充滿了渴望的宋朝人也順理成章地對參與科舉充滿了熱情,甚至到了狂熱的地步,每個人心中都有參與科舉一鳴驚人的夢,由此甚至出現了一些令人無法理解的「科舉怪象」。

宋朝人對於科舉的追求大多是為了高中進士,為了這一點,他們甚至不惜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來改名,《東齋記事》中就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

宋朝學子孫貫,字道卿,一日他趕考途中做夢,夢到了一個手持書卷,腰掛金榜的中年儒生,見到儒生有金榜在側,孫貫大喜,當即就想奪過金榜來看看進士及第者是否有自己。在被對方拒絕後又向儒生詢問自己是否高中,榜上是否有自己大名。這下儒生並沒有再拒絕,只是告訴孫貫榜上沒有他的名字,只有第三名叫做孫抃,孫貫驚憤之下從夢中醒來。

醒來後他覺得這是上天對自己的暗示,自己應當遵從天意,才能搏得功名,於是他就改名為孫抃,改字為夢得。之後他又做夢有人在窗外敲他窗戶,聲稱他能做翰林學士,這個夢讓他徹底決定以後就用孫抃這個名字了。

待他改名後,第二年,也就是天聖八年(1030年)果真進士及第,取得殿試第三名,與他夢中所見絲毫不差。

孫抃能考取功名靠的是他自身的才學,和虛無縹緲的天意沒有關係,不過從這個故事中就可以看出宋朝人為了在科舉中出人頭地能付出怎樣的代價。

儒家思想講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這名字也是一樣的,表字自取,改了尚且可以接受,但是連父母取的名都給改了,不得不感嘆宋朝舉子是真敢下手。

除了因為夢境改名這種事之外,宋朝舉子還對自己夢中所見的科舉考試題目深信不疑,甚至有聲稱自己所夢到的就是狀元文章的。

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間,有兩位西川考生透過解試後,準備前往東京汴梁參加省試,因為兩人家境貧困,只能勉強湊夠盤纏,於是約定兩人同行,互相幫扶。

一天兩人路過劍門縣一個山野廟

宇見天色已晚就順勢休息,等到兩人入睡後都夢到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宴席之中,一位披甲神將居於主位。神將自稱「英顯王」,是此廟之主,此番酒席是天帝命令他作出今年狀元的詩賦,於是邀請眾多仙神赴宴共商。

兩人見眾多仙神並未發現自己,於是便偷聽他們所議之題。一位山神開口說:「以鑄鼎象物為題」,其餘仙神紛紛贊同,你一句我一句就洋洋灑灑完成了一篇文章,兩人心中大駭,心中明白這是天機,當即全心全意記住夢境之中的這篇文章。

等到兩人醒來後,發現廟宇中依然空空蕩蕩,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虛假,但是兩人交流後得知都做了一個夢,而且兩人夢中文章一字不差,心中大喜的二人就按著記憶謄寫完文章繼續趕考去了。

等到省試開考後,二人一看題目,果然是《鑄鼎象物賦》,可奇怪的是坐在考場上時,無論兩人如何回想,竟都想不起那篇被他們謄寫完後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的文章中的任何一個字。兩人失魂落魄的出了考場後知曉對方和自己一樣,只能感概一聲這是天意。之後他們無意中看到當年狀元徐奭所寫的那篇《鑄鼎象物賦》,與自己夢中所見分毫不差,兩人嗟嘆不已,從此不復科舉。

從這個帶有志怪色彩的故事裡不難看出,宋朝舉子對科舉的狂熱已經有點近乎魔怔了,他們對自己夢中所見所感皆深信不疑,這種看起來很愚蠢的舉動恰恰表明了他們心中對考取功名的執念之深。

除了對夢境這種子虛烏有的事情的篤信之外,宋朝舉子也相當鍾愛那些能「幫助」他們考中.功名的寺廟。

其中比較有名的,就是北宋東京的二相廟,民間傳說去此廟祭祀上香,就能得到孔子門生子游、子夏傳下妙筆文章,金榜題名。與之類似的還有仰山廟、梨岳廟,各地廟宇所有傳聞不同,但相同點都是隻要誠心祭拜就能得到仙人相助,蟾宮折桂,因此這類廟宇在宋朝香火旺盛,常年有宋朝學子前去祭拜,只求能在科舉中有所收穫。

無論是篤信夢境也好,迷信廟宇也罷,其實都是宋朝學子出於對科舉的狂熱而行的荒唐之事,在他們看來,科舉考試想在全國眾多應試者中脫穎而出,光憑自己的才學不夠,還需要上天的幫助,畢竟能考取功名者都是「文曲星下凡」,他們對怪力亂神之事的盲目崇拜,正是他們對科舉無限嚮往和渴望的表現。但是看了這些讓人啼笑皆非的故事後,讓人不禁產生一個疑惑,科舉的魅力真的大到讓他們這樣盲目嗎?

科舉為什麼會讓宋朝人這樣狂熱?當然是因為它足夠吸引人,宋朝的科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一張通往成功的門票。

首先就是宋朝的科舉制度取消了門第的限制。在宋之前,隋唐時期科舉已經產生,但是仍然有舉薦制的影子存在,到了宋朝科舉制變成了再無門第限制,無論出身人人皆可應試,不管是豪門子弟還是赤貧人家,只要有真才實學就能透過科舉制入朝為官。對比一下歷史上的察舉制和九品中正制,科舉制的公平最得人心,因此宋朝無數寒門學子將此視為自己一生的奮鬥目標,在這種情況下產生的全民勸學風潮和對科舉考試的狂熱是很合理的事情。

其次就是參加科舉具有一定程度的優惠政策。在宋朝,省試過關者就是舉人,舉人在宋朝律法中享有相當程度的優待:

「曾赴禮部省試者,犯徒以下公罪及杖以下私罪者,允許.贖。」

舉人在犯罪時能夠得到相較於白身無功名者的優待處理,而且可以免除徭役,減輕賦稅錢米。古代百姓要承擔徭、賦等義務,為統治者服務,但是舉人身份可以讓讀書人免除徭役勞動,並且賦稅優待,在這樣的鼓勵政策下,即使參加科舉沒能進士及第,也能透過努力獲得來自國家的優待,所以宋朝人才擠破頭皮也要成為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中的一員。

宋朝人對科舉制度的狂熱和痴迷是那個時代背景下特定的社會現狀,本質上依然是百姓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奮鬥的淳樸追求,在這個過程中雖然有愚昧的迷信思想,但是宋朝科舉中出現了王安石、歐陽修、蘇軾等青史留名的文學家,也讓宋朝對科舉制的發展起到了承上啟下的關鍵作用,並非是完全無可取之處的病態狂熱。

因此也可以知道,為何今天城牆下面會有這麼多人聚集到一起,他們當中有這次參加考試的考生,也有沒有能透過省試,但是一直留在汴梁,想看看最後的前三甲到底是誰的學子。自然,也有單純來看熱鬧的百姓,這科舉在宋代可是能夠比肩過年的一件大事。

陸垚等四位找了個地方,等待著趙禎的到來。

等到皇帝陛下真的登上了城樓之上,曾鞏顯得還是比較興奮的。畢竟,他能夠見到皇上的機會,要比其他三位少很多,陸垚自然不用多說,作為現在皇帝陛下非常信任的人,而且還是眾多產業和新蹴鞠大賽的創造者,陸垚能夠見到皇上的機會那可是數不勝數。現在想想,陸垚其實除了第一次見到趙禎的時候有點小激動之外,在其他時候,特別是在趙禎和自己說手頭緊要弄點錢的時候,陸垚對於趙禎的印象可以說就是大打折扣了。那之後,雖說每次見面的禮儀不能少,而且從身份上來說,趙禎依然是皇帝,但是陸垚心中對趙禎的敬畏基本上是沒有了。

蘇軾和蘇轍這邊呢,本來他們兩個人的處境其實和曾鞏是一樣的,不過,因為後來他們接下了新蹴鞠大賽解說員的工作,所以這二位能夠見到皇上的機會也就多了許多。這兩位大才子,雖說也是想功成名就,但是要說對皇帝有多麼崇拜,根本談不上。不然的話,蘇轍就不會在之前的殿試當中痛批趙禎了。

說來說去,也就只有曾鞏一個人沒有怎麼見過皇上,現在依舊保持著一種興奮感。

「你們怎麼選這個地方,雖然說能聽清楚皇上說話,但是看不到正面啊。」曾鞏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