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樓,二層包間。

要說這來到二層的官員當中,只有三個房間是比較特殊的。其一,就是這三個舉辦者他們共同所在的房間,晏殊、范仲淹、韓琦。這三位此時正在吃飯,而且按照規矩,也是拒絕了所有來到他們房間想要敬酒的人,原因十分簡單明瞭,馬上就要進入到問詢環節了,他們可不想被別人說什麼有失公平。所以,在剛才晏殊和范仲淹的發言結束後,夜宴正式開始,三人回到房間之中就把門關上了,門口特意留了一個皇家人扮成的夥計,來幫著看門。

這第二個房間,就是曹誘的房間。雖說曹誘其實按照時間來算,也是剛剛回到朝堂之上不久,但是他父親曹國舅的大名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看在曹佾的面子上還是有一些人想要來巴結曹誘的,更何況,今天來參加聚會的人當中,多少也有那麼一些是曹家或者是韓家一派的官員。曹誘倒是跟那三位組織者不一樣,房間門是敞開的,不過等到這些人進到房間裡的時候,發現這房間中卻是空無一人,不但如此,桌子上的菜餚也是一口沒動。這讓來敬酒的官員有些糊塗了,他們明明看到剛才曹誘確實是來到了這樊樓當中,怎麼現在人就消失不見了?此時的曹誘正和陸垚坐在一樓聊天,因為位置比較偏僻,如果不仔細看也是看不到的,再加上這一層的官員現在也開始走動起來,場面還是比較嘈雜混亂的,一時間他們確實也是注意不到那個偏僻的角落。沒有辦法,找不到人,就只能悻悻而歸了。

最後這特殊的第三個房間,便是韓文遠的房間。夜宴開始後,韓文遠回到房間後,直接將房門給插上鎖住了,就是為了防止有人來找他攀關係閒聊。而自己這邊,也是象徵性的開始吃飯。雖說門外偶爾會傳來敲門聲,但是見門鎖柱,那些官員認為,應該是韓文遠在和什麼重要的官員談話,他們不敢偷聽,因為他們覺得,韓文遠此行來到這裡,一定是帶著韓永合的命令來的,而韓永合的處事風格他們再清楚不過了,此時還是不要去偷聽談話為好。沒想到,這一招就是韓永合交給韓文遠的,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其實並不太擅長擅長社交,所以到時候一定會疲於應付這些來拜訪的人,如果有陸垚在場的話還會好一些,但是一旦陸垚不同意跟韓文遠上去,那就只能採用這個策略,來防止別人來找他。等到問詢環節一開始,韓文遠就可以出來的。

這一招果然奏效,韓文遠可以安心吃飯,不用擔心有其他人會來找自己,只要等待問詢環節的到來就好了。

韓文遠的這個舉動,曹誘在下樓的時候已經發現了,他也將這件事情告訴給了陸垚。陸垚倒是覺得,以韓文遠現在的狀況,他採用這種行動還是比較正確的,至少可以避免自己說錯話。

二人就這麼聊著,大概過了有一刻鐘的時間後,在場的人也算是吃了個七分飽。此時,樊樓內的夥計們開始出動,給所有的餐桌上加上了三道菜,並且撤去了之前的空盤子。

陸垚這桌也不例外,有個夥計來到桌子旁,幫著他們更換了菜餚,只是,那夥計看上去好像想跟陸垚對面的那三人說點什麼,不過他一抬頭看到陸垚跟曹誘坐在這裡,立刻換完菜餚就離開了。

陸垚看了看,那新端上來的菜餚,有一道甜品,兩道冷盤,都是有助於消化的菜餚,按照現代話來說算是飯後的助興甜品。想到這裡陸垚也有些佩服潘元武,這種細節方面考慮得還真是周到,至少這次夜宴之後,樊樓應該會給這些所有到場官員留下一個好印象,將來他們也是一定會光顧樊樓的。

不過,跟陸垚專注於菜品不一樣,曹誘倒是更關注這些更換菜餚的夥計們。曹誘發現,有那麼兩三桌,不知道為何,在更換菜餚的時候出現了意外,有盤子摔落的情況發生,而從夥計說話的態度當中,曹誘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來。而其他那些沒有發生意外的餐桌呢,曹誘發現,這些夥計更換完菜餚之後,都會在那餐桌邊上待上一會,看樣子是跟那些官員們聊了起來,雖說只聊了三五分鐘,但是這裡是樊樓,樊樓的夥計都應該是訓練有素的,這潘元武真的允許平日裡夥計跟官員們聊天這種情況發生麼?

而剛才給自己這一桌更換菜餚的夥計看樣子好像也想要說上幾句,不過看到自己跟陸垚之後,立刻也就離開了。

於是,曹誘將心中所想告訴給了陸垚。本來,陸垚今天來參加這個夜宴,是不想動那麼多腦子的,所以他也沒有太細緻的觀察。不過經過曹誘的這一番提醒,陸垚也是觀察了一會兒,隨後說道:“你看的沒錯,這些夥計,好像的確跟我之前多次來到樊樓的時候不太一樣,沒有一個是我認識的。”

曹誘點頭說道:“果然,看來這皇上對這次聚會還是真的十分在意,都派人打扮成夥計來套這些官員的話了。”

陸垚抬頭,看了看二層范仲淹所在的房間門口守著一個夥計,於是說道:“這三個組織者應該也是知道夥計的這個事情的。要我說,陛下做這個舉動其實也可以理解,一會兒的問詢環節,大家為了不出錯,難免會在回答的時候說出一些官話和套話,沒有什麼實際意義。相比起那種正式場合的作答,現在讓夥計以好奇為緣由,隨便胡扯幾句,說不定更能打探出這些官員內心深處所想,以此來判斷他們真實的態度和想法。”

“你說的沒錯,”曹誘說道“特別是這些一層的官員們,他們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而面對一個夥計,自己說出去的話也無傷大雅,所以戒備心一低,對著這樣身份的人,反倒是能將自己心中的想法都說出去,但是他們不知道,這些人的背

後是皇上,在記錄著他們的一言一行。”

陸垚笑著說道:“不錯,你看,二層的夥計明顯人數就要少一些,很顯然,陛下知道,這一招對於二層的那些有心計權謀的高官不好用,所以他將更多的目標都放在了這一層的官員當中。”

曹誘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情景,說道:“你還記不記得,剛才來給咱們換菜餚的夥計,我看八成他也想跟那三個人說點什麼,不過一抬頭看到了我們,他知道咱們兩個一定會猜到他是來幹嘛的,所以最後出於害怕,他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

陸垚回想了一下,也覺得有趣。

而此時,韓文遠的房間門口,也傳來了夥計的聲音,夥計表示想要給他更換菜餚。韓文遠時刻謹記著父親的教導,表示自己已經吃飽了,不用更換菜餚了。夥計於是應了一聲就離開了。

而范仲淹這邊呢,守在門口的夥計看到大家都行動起來,於是敲門進到了包間之中,告知范仲淹、晏殊、韓琦三人,說自己這邊已經開始行動了。

范仲淹等三人對視一眼,於是也就起身離席,重新回到了過道中,他們出來,自然是要看看,這些人在面對夥計詢問的時候,都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有沒有戒備心。

晏殊這邊打眼一看,不由得大失所望。這一層的官員們,並沒有對這些夥計們起任何的疑心,反倒都是一副相談甚歡的感覺,讓晏殊有些覺得,自己一會兒的問詢環節是不是有些沒有必要,只要將現在這些人說的話都記錄好就已經可以了。

韓琦這邊,則是有些佩服起這些皇家的人,陛下選出來的人,果然十分厲害,如果不是經常來到樊樓吃飯覺得他們臉生的話,尋常人也是沒有辦法發現他們其實是皇家的人偽裝的。韓琦此時和剛才守在門口的那個夥計聊了起來,毫無疑問,這個人其實就等於是這些所有偽裝成夥計的皇家人的頭目,韓琦表示,這每個夥計進行搭話的官員不在少數,他們能保證正確的記下每個官員對於宋夏之間事情的態度還有自己的想法麼?那夥計直視韓琦的眼睛,表示他們完全可以記住。

和晏殊還有韓琦不同,范仲淹的目光,聚焦在自己關注的那幾個人身上,也就是自己想要問詢的那幾個人。起初,范仲淹也覺得有些失望。自己認為還算是這朝堂之上有些能力的官員們,依舊沒有能夠辨認出這些夥計的偽裝,跟他們也是聊了起來。直到,范仲淹將目光看向了一層的角落,也就是陸垚所在的那張餐桌。

他先是看到了曹誘,此時的曹誘正坐在陸垚的旁邊,跟陸垚聊著,然而,范仲淹仔細觀察了一下,並沒有在那張餐桌附近發現任何的夥計,難道是因為地點偏僻,忘記派人過去了?

於是,范仲淹叫來了那個頭目詢問情況。那夥計頭目表示,他自然是派了人過去那張餐桌的,不過只是一個眼神,就已經被曹誘和陸垚給發現了,如果再繼續問下去也不會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為了避免引起麻煩,那個夥計也就沒有多做停留。

正這麼說著,范仲淹再次看向陸垚那裡,這次,陸垚的目光也是抬頭,二人的眼神就這麼來了一個交匯。范仲淹看到,陸垚好像朝自己點點頭,笑了一下。

范仲淹不由得也是笑了起來,他轉過身去對晏殊和韓琦說道:“看來,這一層的官員當中,也就陸垚認出了這些夥計偽裝的身份啊。”

晏殊一聽,也是看了看陸垚,說道:“也可能是因為曹誘跟他在一起的原因,我早就覺得,曹誘這傢伙不簡單,他們兩個想要聯合起來,發現這夥計當中的貓膩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而一旁的韓琦,還是不想承認陸垚的能力,他冷哼一聲,說道:“你們不要把陸垚這傢伙看得太厲害了。要我說,他是因為覺得這些夥計他平日裡都沒見過才會起疑心,你們不要忘了,這樊樓的菜譜就是他弄出來的,他也經常來到這裡吃飯,認出這些夥計們也絲毫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