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

蘇軾和其他那幾個人依舊在針對第二天考試的題目進行著激烈的辯論,不過陸垚對他們幾個人的爭吵顯得絲毫不感興趣。他心中清楚,不管是疑罪從有,還是疑罪從輕,這些人再怎麼爭吵,都是沒有定論的一個事情。

而其中的原因也很簡單,這是宋朝,雖說北宋其實比較起其他朝代,算是一個相對於自由的朝代,但是說到底,還是一言堂的封建社會。最後定罪的,不是其他人,而是皇上一人。所以在陸垚看來,其實這些人的爭論是沒什麼意義的,有這個時間,還不如思考一下,自己怎麼從實際出發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在這裡高談闊論。

時間一點點流逝,畢竟明天還有一天的考試,雙方最終也是停止了爭吵,各自洗漱準備睡去。

陸垚剛才一言不發不感興趣的表現自然是被蘇軾看在眼裡,他剛一躺下,就對陸垚說道:“陸兄似乎對剛才的議題沒有什麼想法。”

陸垚聳聳肩,說道:“並非如此,我確實是也不知道哪一邊的說法是正確的,你們兩邊都有各自的道理。”

蘇軾本想再說些什麼,不過陸垚卻是直接閉上眼睛準備睡去了。看來陸垚確實對於這個話題沒什麼興趣,於是,蘇軾也只能悻悻作罷。

當然了,陸垚肯定是在裝睡。因為這些人剛才辯論的場景,不由得讓陸垚開始對日後的官場做起了一番謀劃來。想來自己從穿越過來到現在,其實一直在做的無非是賺錢,還有一些娛樂性質的活動,還沒有真正參與到政治當中去,等到自己真的參與到朝野政局當中去的時候,自己要如何做到獨善其身呢?

陸垚索性開始深思了起來,仔細一想,其實陸垚已經有些明白了過來,自己現在所處的時間,確實是有些混亂,感覺本來該發生的事情都沒有發生,而本來沒發生的事情,也有些在提前到來。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穿越過來有關係。就拿西夏獨立這件事情來說,現在朝野之上似乎還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之前陸垚跟陸盱提起西夏這個詞的時候,陸盱還充滿驚訝的眼神看著陸垚。不管這其中的原因如何,陸垚想著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憑藉自己對於歷史上大事的記憶來進行分析和判斷,按照現在的局勢,仁宗時期的第一次宋夏戰爭還沒有爆發,若是按照正常時間順序,到那個時候,范仲淹,這位北宋時期傑出的政治家和文學家就要登場,接著就要打仗,那之後就是慶曆新政,若是和這位大家在一起,說不定能找到一個新的改革方法。

對了,陸垚忽然想起,說起變法,在北宋影響更為深遠的,那自然就是王安石變法了。而此時的王安石呢?按年齡來說應該是三十多歲,在做一個地方官,若是到時候,能夠結合著范仲淹和王安石,再加上自己的力量,應該是可以控制朝廷局勢的吧。

就在所有的學子們都在為這次考試發愁的時候,陸垚卻已經想到了自己日後的打算了。

當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意味著這次省試,已經進入到了最後一天的考試日了。不管前兩天,你的發揮如何,會考出什麼樣的成績,但是今日一過,基本上也就蓋棺定論了。

陸垚在吃早飯的時候,其實已經從一些學子們的臉上看到了一些沮喪的神情。不用說,這些人一定是前兩天考試的時候沒有發揮好的那群人,此時的他們正在為前兩天的發揮失常而感到惋惜,有些人甚至已經表示,要放棄今天的考試了,因為前兩天的狀態極差,就算今天超常發揮,也不會中榜。這些人,還沒等這一日的考試開始,其實就已經算是放棄了自己這一次的科舉機會。

而此時,陸垚看到蘇軾主動走到了這些人身邊開始安慰起他們來,告訴他們,不管前兩日發揮如何,他們也要對得起自己精心準備的這次考試,最後一天也是不能鬆懈。

站在陸垚身旁的蘇轍倒是忍不住開始吐槽起來。

“自己昨天都沒發揮好還要我們安慰,今天轉頭安慰起別人來了。”

陸垚笑了笑,看來蘇軾自己也明白了過來,雖說自己昨天寫的那篇文章有些舉例是瞎編的,不過只要整體文章文采出眾論點明確,依舊是可以鶴立雞群,顯示出自己的才華的。

整個第三日的流程,跟第二日差不多,在這裡就不多做贅述了。

只不過,第三日主要的考試內容,和前兩日倒是大不相同。

第一日的考試著重考察詩經義,用現代話來說,著重於對於詩句詩詞還有典故的一些理解,其實這部分,在陸垚看來,就和高考的時候考察文言文翻譯還有古詩詞描寫意境一樣,更多的,是考查考生們的背誦能力和理解能力。

而第二日的考試,為試論,說白了就是命題作文,就拿這次的考試來說,雖說蘇軾那篇《刑賞忠厚之至論》,最後流傳到後世成為佳話。但是其實昨天給到所有考生的題目,都是這幾個字,只不過是蘇軾最後寫出來的文章在後世得以流傳罷了。這一考試科目主要考查考生的寫作能力,在這一項上,蘇軾這種大才子就有了比尋常考生們更大的發揮空間。

而今天,第三日考試,主要的考試內容,為試策。試策跟今天公務員考試中的“申論”差不多,一般都是主考官就時務提出具體問題,讓考生髮表見解,所以又稱“策問”,考生的回答則稱“對策”。對策通常是千字文,但也有洋洋灑灑寫了上萬言的對策。由於策與論都是議論文體,宋人又將兩者並稱為“策論”。

而今日的試策題目,是由主考官歐陽修親自出題。

“周天子之田方千里,號稱萬乘,萬乘之馬皆具,又有十二閒之馬,而六卿三百六十官,必皆各有車馬,車馬豈不多乎哉?千里之地,為田幾何,其牧養之地又幾何,而能容馬若是之多乎哉?千里之地,為田幾何?馬之法又如何?今天下廣矣,常患無馬,豈古之善養馬而今不善乎?宜有說以對也。”

此題涉及對宋朝缺乏良馬問題之關切,而要問答這道策問,不但需對馬政有切實見解,也要掌握一定的數學、幾何知識。

這種題目,自然是難不住陸垚了,他當即寫了一篇論述,從不同角度來解決這個問題。

第三日的考試,也就這麼在波瀾不驚的情況下結束了。而當最後一場考試真正結束的時候,其實對所有的學子來說,也是一個解脫的時候。

陸垚雖然瞭解過許多的關於古代科舉考試的資料,但是,這次他可以說是身臨其境,親自參加了一次宋代的科舉。不得不說,單就這次科舉考試的經歷來說,陸垚覺得這科舉制度,至少在這個時候,還是利大於弊的。

宋朝是國家全面推行科舉取士的第一個王朝(唐朝雖有科舉,但每年不過錄取一二十人,宋代的進士選取數目擴大了十倍以上),科舉制度為宋王朝源源不斷地輸送治理國家的優秀人才,特別是宋仁宗嘉祐二年的省試,出現非常多的牛人:蘇軾、蘇轍、曾鞏、張載、呂大鈞、程顥、王韶、呂惠卿……後來的宰相章惇也參加了這一次考試,但因恥於名列其侄子章衡之下,放棄了功名,嘉祐四年又參加考試,名列進士甲科。這份名單,庶幾囊括了當時最優秀的政治人才、文學人才與哲學人才。其實,宋仁宗朝四十年間,無數才俊都被科舉制發現,進入國家的儲才庫,幾乎做到了“野無遺賢”。

陸垚思考了一下這次科舉考試的題目,便會相信它確實可以遴選出合格的國家治理人才。雖說到了明清時期,所謂的八股取士可能在現代人的眼中開始變得有些迂腐不堪,但是至少就事論事,在陸垚所處的這個朝代,這科舉考試確實是能推動社會的發展的。而今天有些朋友將科舉考試想象得那麼不堪,顯然是對科舉制度的歷史缺乏瞭解,又先入為主地存有偏見所致。

然而,陸垚也因為親身經歷了這次的科舉,才更加確定,這個時間段,范仲淹還沒有到登上舞臺的時候,畢竟范仲淹的改革當中有一個十分重要的改革,那就是,更改科舉考試的制度。

科舉到了宋仁宗時期,由於統治階級發出了復興儒學的倡導,在宋仁宗繼位之後改變了之前統治者為及第進士贈詩的傳統,而是改為賜予儒家經典。

這一舉動正是宋仁宗時期科舉考試改革的一個重要因素,正是因為儒學的再次復興,在科舉考試中詩賦的地位必然要下降,那麼其他方面的測試就會上升,策問就是如此上升到了最重要的考察內容之位。

在《續資治通鑑長編》中有記載“己未,詔禮部貢院比進士以詩賦定去留,學者或病聲律而不得騁其才,其以策論兼考之,諸科毋得離摘經注以為問目。”

由此可見在宋仁宗時期科舉考試中只要策問時能夠得到好的成績就可以得到一個比較不錯的認可,也就是說進士的去留基本上都要靠策問的成績。

但是策問定去留的弊端很快就暴露出來了,宋仁宗不得已又恢復了舊制,但是也沒能達到目的。這也是後來范仲淹要改革的原因。

對此,陸垚倒是覺得無所謂,怎麼說他現在自己還沒有從政,等到了自己真正要變法的時候,再去考慮這些也不遲。

說回考試本身,第三日的考試,結束時間要比前兩日都要早,在下午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整個省試。不過,為了照顧到路途遙遠的考生,畢竟絕大多數考生今天都是寫了一萬字以上的論文,體力和精力確實也消耗了不少,所以貢院當中是有規定的,考生可以選擇自行離開貢院,當然,也可以選擇在這個地方再多呆一晚上,明日再離開,這貢院會開放到明天的中午,也就是說,最遲,明天中午再離開這裡也可以。當然了,今天晚上的晚飯和明天的早餐午餐都是提供的。

這對於那些跋山涉水,或者說是經濟條件不好的考生來說,當然是一件好事了,他們可以在這裡休整一天,吃一頓飽飯再上路返鄉。當然了,這裡說的是落榜的考生,對於那些對自己這次科舉考試十分有信心一定能透過的人來說,他們要做的,就是在這汴梁城中找一處住處住下,然後等待省試公佈成績,再到後來去參加殿試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