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子晴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阿孃的丈夫,在阿孃下葬後的第二天叫她過來,竟不是來安慰她的?呵,呵呵。

她撅著嘴昂起頭,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上頭坐著的郗凌寒見她不說話也不下跪,大怒:“郗子晴!你才剛犯下企圖偷天換日的大錯,關押了數日竟還不知悔改麼?枉費你大姐還替你求情,真真不可教也!”

郗子晴一把抹掉不爭氣的眼淚,挺直腰板大聲回道:“阿晴沒錯!”

郗玉鳳笑著勸說:“二妹,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我還以為你已經學乖了呢,沒想到你前腳剛出柴房,後腳就又犯了錯,這讓大姐可怎麼保你呀。”

“阿晴沒錯!不要往我頭上亂扣罪名!”她朝著笑容滿面的郗玉鳳投去仇恨的目光,差點把她嚇住。

郗玉鳳暗暗吐了口氣,駁道:“這信上寫的明明白白,二妹你就不要狡辯了!早些認錯,爹爹也能早些寬恕你。”說著把懷裡的信掏出來,扔到她腳邊。

郗子晴撿起來一看,竟是一連串的小人畫,與她在帕子上畫的那幅有些相似,可她從柴房出來哪有空閒畫這個?難道這郗玉鳳果真像三娘說得那樣要對自己下手了?

郗凌寒接著往下說:“這信上畫著你與那潑皮小子企圖綁架尚書之子的計謀,與你跟他同謀在手帕上畫的那幅畫如出一轍,你還敢說這不是你的主意?這郗府上下除了你還有誰會畫這種難登大雅之堂的塗鴉?”

他的一番質問甩過來,郗子晴並不打算接,因為她知道阿爹不疼她了,也許從來都沒有疼過她,她不傷心,心早已被阿孃的死訊掏空了,她覺得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他和大夫人乃至三夫人的輪番轟炸,對她而言都成了過眼雲煙。跟阿孃的離開相比,她的委屈算得了什麼,清白又算得了什麼?阿孃常掛在嘴邊的“清者自清獨善其身”,她似乎有點明白了,他們想罵人過癮,便由他們罵,他們心肝脾肺也不知道哪不好,如此可憐之人,身心健康的她不想計較。

沒有看到她撕心裂肺的哭訴和委屈無力的反擊,郗玉鳳隱隱有點不爽,她想方設法模仿了好久的鬼塗鴉,換來的居然是她沉默淡然的反應?!

越想越憋火,忽然她瞥見趴在門外偷聽的小白狐,不由勾唇一笑,對訓話訓得自己一肚子氣的郗凌寒提議道:“爹,我有個主意,能讓二妹長點記性。”

“說來聽聽。”

“女兒聽說二妹近來養了只新寵物,對它十分上心,而如今二夫人已經病逝,二妹戴孝在身,我們也不便多加懲罰,不如就讓那隻寵物來替主人受過,如何?”

郗玉鳳說話時不時瞥她一眼,靜靜觀賞她逐漸緊張的表情,心中便確信自己戳中了她的軟肋。

郗子晴果然驚慌起來:“不可以!小白是阿晴的,你們不能傷害他!”

沒想到,這驚呼竟成了小白的催命符:“如此也好。”

郗凌寒的命令一下,手下們便紛紛行動起來。她衝著門外大喊:“小白,快跑!”回過頭,惡狠狠地瞪著郗玉鳳,“你這個壞人!你要是敢動小白,阿晴不會饒了你的!”

郗玉鳳竟被她突如其來的一瞪驚了驚,明知她的攻擊力幾乎為零,卻還是被她異常篤定的目光嚇得聲音發抖:“你、你敢!快把那隻該死的狐狸給我找回來,我、我要扒了他的皮!”

白水狐眼一挑:哦?醜八怪,你膽子挺肥啊,竟敢傷我的阿晴、扒我的皮!我看你是活膩了吧!原本還想著就你們這群烏合之眾,不能把阿晴怎麼樣,不過逞點口舌之快,怕是都不需要他出手了。沒想到,居然把爪子伸到本神頭上了哈,可以,那本神就陪你們玩玩吧!

大廳裡郗玉鳳見一群人抓只狐狸這麼久還沒回來,有些心急,便請命出去看看,郗子晴試圖攔她,但被剩下的兩個男丁縛住了雙手。郗玉鳳走出去,卻見一群強壯的男丁竟被一隻弱小的白狐耍得團團轉,而那隻白狐不僅分毫未傷,還瀟灑地躍來躍去,似乎一點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你們這群大男人,怎麼連個畜生都抓不住!”她氣急敗壞地斥道。

不料,話音剛落,白水就衝她撲了過來,直撲到她臉上,四隻爪子飛快地在她光潔的臉上摩擦,她嚇得尖叫起來,然而那群男丁都被這場景嚇傻了,一時竟僵住沒有動手。等他們反應過來,白水已經在她臉上留下了完美的傑作。白水輕盈地跳了下來,頭也不回高傲地走進了大廳。

郗玉鳳哭喊著追了上來,眾人大驚,只見頃刻之間,她的臉就已經妝容全毀,而且還多了一隻王八的印記。白水跳進郗子晴的懷裡,郗子晴急忙神色慌張地抱住了他,生怕他也跟阿孃一樣。

“郗子晴!你快把那畜生交出來,我要殺了他!”郗玉鳳完全沒了大家閨秀的修養,氣得上躥下跳,指著她懷裡的白水說道。

然後委屈巴巴地求道:“爹,娘,你們可要為玉鳳做主啊!”

大夫人先發號施令:“來人,上刑!”

郗子晴把白水護得緊緊的,完全把自己裸露給手拿大板子準備行刑的下人。

白水哪裡捨得她被打,一施法便教郗玉鳳雙膝跪地,控制她說道:“阿晴,是我錯了,我不該戲弄你的,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想到要陷害你,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

在場的各位看得一臉茫然,這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情緒變得這麼快,方才還叫囂著要殺了白狐,怎麼突然就跪下了?不僅如此,郗玉鳳居然當眾扇起自己的耳光來,一下一下震耳欲聾。

看到她這副模樣,大夫人早就沒了心思上刑,便匆匆上前阻止她,見她跟中邪一般,便急忙命人去叫大夫。郗凌寒也被這景象嚇住了,而且她方才失言竟說是自己陷害了郗子晴,難道這其中真有隱情?罷了罷了,這場鬧劇鬧得夠亂的了,就這樣吧。

如此一來,郗子晴和白水的處罰才得以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