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南光復海州,兵壓鞍山驛;遼東攻取璦陽堡、新安堡,繼續向西進逼。

東江軍在取得遼東大捷後,並沒有不思進取,在春耕後,重拾進攻姿態,從遼南遼東兩個方向對建虜形成威脅。

雖然沒有多少的實際斬獲,但主動進攻的慾望和行動,依然令朝廷和皇帝感到滿意。

「毛文龍和郭大靖沒有欺騙朕。說要三年平遼,便努力去實現,不象袁蠻子。」

崇禎看到奏疏,心情很好,可又在一瞬想起了那個令他咬牙切齒的傢伙。

首輔溫體仁在殿下躬身肅立,等著皇帝的垂詢。

應該是受到了刺激,崇禎對臣子們是愈發缺乏信任,朝堂上基本上都是他一言而決。

特別是對結黨,崇禎有著根深蒂固的厭惡。溫體仁能成為首輔,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以「孤臣」得到了崇禎的賞識。

而對於國家大事,溫體仁基本上是三緘其口,很少提出建設性的方略。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稟持著這個信條,他是不做也不錯。

「毛文龍奏稱,為鼓舞軍心民氣,使東江鎮軍民同仇敵愾,早日平遼滅虜,希望平定遼東後,能給予五年的寬緩時間,依舊以軍戶制管理,並延續其政策……」

崇禎的聲音在殿內迴盪,溫體仁垂著頭,眨巴著眼睛,腦子裡急速思索著,斟酌著字辭。

遼東飽受戰亂,東江鎮軍民也遭受苦難,平遼之後給予寬鬆紓民之政,利於遼東重建和軍民的休養生息。

毛文龍提出這樣的申請,無可厚菲。

況且,東江鎮的諸項政策也是經朝廷允許的,不能遼東一平定,便馬上作廢。

毛文龍是在請朝廷給予正式的背書,平遼後五年政策不變,使東江鎮的軍民安心,更加踴躍地支援平遼大業。

如果沒有朝廷的背書承認,恐怕東江鎮軍民會認為平遼有什麼好,惠民政策都沒了,還不如就象現在這樣。

「毛文龍還向朝廷承諾,平遼之後便進行大裁軍,全力投入遼東重建,餉糧可再減一半……」

其實,毛文龍和郭大靖、陳繼盛等人已經進行了估算,就是不要朝廷的餉糧,東江鎮也能憑藉遼東廣闊的土地自給自足。

但對於皇帝的稟性,郭大靖瞭解甚深,哪裡敢把底牌暴露出來。這一半的餉糧,就是留給崇禎討價還價的。

吞併遼鎮後,東江鎮現在不管擴充多少軍隊,朝廷已經定死了餉銀,就是一百二十萬兩。

這也是東江鎮與朝廷達成的協議,或者說是誘餌,借崇禎對關寧軍的怨恨,以及朝廷財政的窘迫,達到東江鎮的目的。

現在,東江鎮再次提出了條件。從目前來看,條件不苛刻,甚至又能給朝廷減輕負擔。而除去建虜這個心腹大患,則是毫不動搖的目標。

「溫卿,你以為如何?」崇禎終於轉向了溫體仁,沉聲問道。

溫體仁躬身奏道:「啟奏萬歲,微臣以為毛文龍所奏還是合情合理,亦是為了平遼大業著想。至於平遼後的糧餉,微臣以為還可以再下調一些。」

很好,這省錢的思路與朕一樣。

崇禎微翹了下嘴角,緩緩說道:「平遼大戰,若能一舉建功,賞功銀恐怕不是小數。餉銀嘛,確實還能夠再壓一壓。」

幾次大捷,斬首數萬,朝廷光賞功銀就拿出了幾百萬兩。雖然勝利鼓舞人心,可崇禎也著實很肉痛。

甚至於,他都在猜測東江鎮是在故意為之,以賞功銀來彌補餉銀上的下調。

但賞功銀與餉銀的性質不一樣,有功不賞,崇禎還不想背上這個罵名。況且,他也不能打消東江軍戰鬥的慾望。

其實,在毛文龍的奏

疏呈上後,崇禎就已經做出了決定。召溫體仁來問詢,只是試探一下,驗證自己的英明和正確。

現在,遼東交給東江鎮,讓崇禎省了不少心,不用再為邊關的警報而煩憂。至少,不會再有建虜繞道入關的顧慮了。

而在大明內憂外患之際,對於武將的權力下放,已經顯示出不可避免的趨勢。

這可能是源於己已之變對崇禎的刺激,也可能是崇禎自己的思維,把提升武將的權力,當成了勘亂的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