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交際,對於張膀等人來說,比大雪封山之後的情況,還要好上很多。

一路上,他們能找到些野果、松子、榛子,能在溪河中捕到魚,甚至還能抓到些小野物。

可即便如此,六十多人開始逃亡,到現在已經倒下了將近二十。而路,還有很遠。

張膀等人並不知道,他們能活下來這麼多,已經是郭大靖的功勞。

廣鹿島的軍隊在郭大靖率領下,在秀巖地區展開行動,給了建虜很大的打擊,並摧毀了不少建虜前出的哨地。

哨地內的建虜可都是精銳,還有很多捉生坐鎮。建虜對此很是震驚,縮減了哨地的數量,兩哨並一哨,增加了哨地的人數和防衛。

這樣一來,在廣闊的封鎖線上,便出現了很多漏洞,使得很多逃人增加了生存的機會。

張膀回身對小妹說道:“乖,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去把你嫂子接過來。”

女孩兒點了點頭,提醒道:“還有小侄兒。”說著,從懷裡掏出幾顆松子仁,“有吃的,他就不哭了。”

張膀看著面黃肌瘦的妹子,心中酸楚,強忍眼淚接過鬆子,又匍匐著爬了回去。

他看到了妻子,瘦弱不堪,每一步爬行都似乎耗盡了力氣,艱難無比。可還儘量拱著身子,不壓著胸前破布裡兜的嬰兒。

張膀爬了過去,半拖半抱,把妻子和嬰兒帶進了樹林。一家人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倚著樹木喘息。

“快走吧,孩子要是哭了,可把大家都坑了。”妻子頭上冒著虛汗,卻還催促著丈夫,不敢拖累同行的鄉親。

張膀扶著妻子,拉著妹子,在樹林中走出去很遠,才敢開啟破布檢查孩子。

看著孩子只是睡著,夫妻二人才鬆了口氣。上一次遇到建虜巡邏隊,為了不暴露,捂著孩子的嘴,差點把孩子憋死。

“嫂子,你吃。”二丫撿了一串黑色的漿果,已經乾癟了大半,但還是讓她用力嚥了口唾沫。

妻子伸手摸了摸二丫的頭,伸手只拈了兩顆放進嘴裡,便推讓著妹子吃。

“大膀,再走幾十裡,就是畢流河,差不多就安全了。”一個老漢拄著棍子走過來,遞過來一條尺把長的死蛇,“讓你媳婦兒吃了,再堅持一下。”

“大爺,您——”

張膀剛張嘴便被大爺打斷,“別囉嗦,老張家的根苗,再難也要保住。”

說完,張大爺拄著木棍,拉著二丫往前走,從兜裡掏出兩個榛子塞到二丫手裡。

不敢生火,怕火光和煙霧引來建虜。哪怕是女人,為了生存,也爆發出強大的適應能力。

扒掉蛇皮,張膀媳婦兒一口一口地生吃了蛇肉。她不是為自己活著,還有懷裡幾個月大的孩子。

…………………

廣鹿島。

一排排房屋蓋了起來,為了趕時間,全是半地下的結構,又叫地窨子。

劉興祚輕撫著額頭,並不為這迅速建好的房屋而感到喜悅和振奮,反倒是愁緒湧上心頭。

“別愁眉苦臉的。”郭大靖卻還能笑著調侃,“咱們可是主官,讓老百姓看到,影響不好。”

嘆了口氣,劉興祚無奈地點了點頭,說道:“某也知道要鼓舞民心士氣,可想到難處,實在是難以開懷。”

“不就是糧食嘛,放心吧,有我呢!”郭大靖依然胸有成竹的樣子,說的也還是那句話。

劉興祚苦笑了一下,輕輕拍了拍郭大靖的肩膀,說道:“真得全靠你了。”

郭大靖伸手作了個“OK”的手勢,也不管劉興祚懂不懂,咧嘴笑了起來。

為了緩解東江鎮軍民的糧荒,也為了不讓毛文龍走歪路,郭大靖主動請求,把逃出建虜統治區的遼人百姓安置到廣鹿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