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一直未曾吃飯,這也難怪,他這樣錦衣玉食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吞嚥下去這樣骯髒的東西。

千面君拿起一塊綠的沒有那麼徹底的饅頭,慢慢的啃咬著,然後自嘲的笑了笑,“沒想到到頭來,我最懷念的,不是山珍海味,竟是陽春麵。”

赤仙兒卻沒有空理會他,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謝江歧。

“你還沒跟我說呢,究竟那根珠釵是誰的,竟然能讓你放棄唾手可得的皇位。”赤仙兒眼底都是血絲,“我如今已經成了苗疆的罪人了,不過也沒關係,這世上所剩無幾的苗疆人也沒了。”

她手腕上拴著的玄鐵極沉,那鐵塊壓在她細弱的胳膊上,好似隨時都會斷裂一般。

謝江歧看著遠處燭臺上那明明滅滅的火光,那蠟燭好似隨時被房樑上滾落的黑水熄滅。

“已經不重要了!”

赤仙兒正要再問,卻不料一旁變了臉色的千面君走了過來,飛快的將一塊發黴的饅頭塞進了赤仙兒的嘴裡,“傻丫頭,當綠豆味的吃。”

他就是活活的餓死,也吃不下去這些東西,忙呸呸呸的吐了出來,眼珠子瞪著,死死的盯著千面君。

千面君比誰都愜意,只是摸著屬於蔣公公的那張粗糙的皮,慢慢的道:“傻丫頭,難道你等著有人送斷頭飯來嗎?”

就在這時候,卻見一身鎧甲的獄卒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食盒走了進來,將食盒隨意的往石桌上一扔,然後轉身走了。

一股飯菜的香味彌散開來。

赤仙兒氣的差點沒昏過去,“你這烏鴉嘴,提什麼斷頭飯。”

千面君將食盒開啟,將飯菜一疊疊的拿出來,最後目光卻落在一盤不怎麼起眼的菜上,低聲的道:“殿下,是平安餅。”

所為的平安餅,不過是地裡挖的野菜做的菜餅子,這跟其他精緻的菜餚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謝江歧目光微垂,良久才慢慢的道:“其他的你們都吃了吧,平安餅端給我。”

赤仙兒滿嘴滿嘴都是鐵鏽的氣息,看見了這香噴噴的食物,也顧不得其他,忙艱難的拖動著鐵鏈,走到了桌子旁。

千面君已經看出了這菜餅子就是是誰送來的,送到謝江歧的面前的時候,眼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敬畏,反倒有一絲的嘲諷。

沒想到謝江歧這樣一個狠絕無情的人,居然會為了一個女人功虧一簣,甚至因為那女人的平安而釋然,可他卻根本不在乎,另一個女人因為他而身陷囹圄,而且即將丟掉全族人的性命。

而且這傻女人屈辱渾然不知。

可他卻什麼也不能說。

謝江歧慢慢的拿過菜餅子,那上面的黏面上,隱約還有那個女子的留下的指紋。

赤仙兒真是將這一頓當做最後一頓來吃,即便手腕上掛著沉甸甸的鏈子,卻還是艱難的拿著筷子一口一口的往嘴裡夾著肉。

千面君見她臉色不對,道“別吃了,小心有毒……”

這話讓赤仙兒反倒笑了,“你總說我是個傻丫頭,你看你自己蠢成什麼樣子了,我還怕毒嗎?”

千面君還是皺眉,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好似在故意折磨自己一般。

終於所有的食物都噎在了喉嚨之中,再也咽不下去了,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赤仙兒的臉頰滑落下來。

那鹹味順著飯菜入喉,卻是心如刀絞一般的疼痛。

就在這時候,謝江歧走過來,伸出雙臂將她抱住,用了十足的力氣,而她卻動也不能動。

“是我害死了我最後的族人!”赤仙兒像是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這些時日的隱忍一下子發洩到了極致。

她滿臉的淚珠,鼻涕弄髒了謝江歧的衣衫,可她卻渾然不知的哭著,好似哭少了這輩子就虧了似的。

謝江歧並未說什麼,只是過了良久,忽的見赤仙兒從他的懷裡鑽出,然後伸手去摸自己的髮辮,很快指甲蓋大小的一個小瓷瓶被她摸了出來。

“他們那些蠢貨將所有的毒藥都蒐羅走了,幸虧還有這一瓶迷藥,若是待會有人來了,你便撒上去,足夠所有的人昏迷一盞茶的工夫。”

那時候他便逃吧,這也算是最後一絲的生機,這是她留給自己最後保命的東西了。

她身上的玄鐵極重,根本無法逃出去。

隔著厚厚的牆壁,雖不見日月,卻偶有風雨聲如利劍一般穿進來。

“我豈能一輩子苟且而活。”

他生來高傲,如今功敗垂成,哪怕以最悲慘的方式死去。

而他知道,代珩將會是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