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是真的?楊國慶真的不許文姨壓價?”

程麥香坐在林嘉餘的二八大槓後座,聽他講起他跟楊國慶當初的謀劃,吃驚地問。

“是,原本如果照我的意思,給吳家兩百塊都多了,可楊國慶還是堅持三百塊,他說這次就算是演戲,可好歹也是給吳家紅下聘禮,他不願意讓她太寒酸,日後在三里寨,也要讓她有臉面。”

“看來家紅的眼光不錯,這個楊國慶挺靠得住的,不過我一想到吳家棟因為賣了妹妹,白白賺到了三百塊,心裡還是不舒服。”

哼,程麥香一想起來就各種不爽,這種渣男,就該眾叛親離,人人唾棄。

“其實,楊國慶剛到林文縣那天,他跟我聊了很久,原本他是想著照著咱們這邊的規矩,給吳家下聘,可是我阻止了他。

如果被方春蘭知道,他對自家女兒這麼喜歡,而且楊家的家境別說在三里寨,就算放在林文縣也是不錯的,那聘禮可就不止三百塊了。

方春蘭和吳家棟吸血成性,吳家紅婚後只怕也難以擺脫,這是個無底洞,根本就填不滿,所以用三百塊來讓吳家紅徹底自由,讓楊家日後不被方春蘭無止境地索取和騷擾,其實說來還是一件挺划算的事。”

說的也是,吳家可真是個奇葩,原主當初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這樣的人家,還上趕著求嫁。

“還有,你是用什麼辦法讓鄭家乖乖退了親,還給了那麼奇葩的藉口?鄭家人這麼賣你的面子嗎?”

只是程麥香一直覺得好奇的事。

“鄭家除了鄭建新,其他人對我都是橫眉冷對的,我哪有那麼大的面子,我是去找了劉廠長,把吳家紅投河的事說了出來,劉廠長私下去跟鄭家交涉,鄭家怕鬧出人命,攤上官司,這才不得不退親。”

就知道鄭家沒那麼好心,算了,不想這些了,反正吳家紅已經逃出魔掌,順利過上新生活了。

“對了,你不是說今天帶我來個有意思的地方嗎,到底是哪裡?”

今天是星期天,一大早他就騎著那輛二八大槓準時出現在她家門口,神秘兮兮地跟她說,帶她去一個好地方,成功地激起了她的好奇心,二話沒說就上了腳踏車。

“這就到了!下車吧。”

一條不過不足七尺的小巷子,兩邊竟然都是擺攤的人,只是攤主都靜靜地坐在那裡,好似只是走累了在巷子裡找個角落歇歇腳,偶爾有人湊上去問個幾句,雙方這才偷偷摸摸地交易。

原來這就是林文縣的“黑市”了。

其實無論在哪個時代,這種民間的商品交易都是不可避免的,只是在這個時代,這種正常的行為被定義為投機倒把,改革開放後,這種行為從地下來到了地上,成為了光明正大的市場交易。

這個時候,因為會被公安機關查扣,所以這種地方的流動性特別強,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個地方,所以如果不是有熟識的人,估計翻遍了這個縣都找不到這種地方。

程麥香好奇地看著一眼身邊的林嘉餘,白皙俊美的臉龐,高挑筆挺的身姿,跟她在一起後,原本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戾氣基本已經消失不見,反倒是多了一股內斂的氣質。

這一刻,程麥香突然有一種錯覺,林嘉餘生錯了時代,放在百年前,他應該是王孫公子,他去的應該是文人雅士齊聚的陽春白雪之地,而不是這種販夫走卒的下里巴人之所。

林嘉餘也在看著她。

今天她穿的還是上次去城裡的那身衣裙,可是又在腰間紮了條淡黃色的帶子,顯得腰身越發纖細聘婷,一雙杏眼滿是好奇地盯著這個巷子,熱切地注視著巷子裡的交易。

果然,他沒看錯她,她對這裡沒有半分鄙視,只有來到一個陌生之地的新奇。

“想進去看看嗎?”

林嘉餘笑了笑。

程麥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開玩笑,前世這是隻能在歷史書上看到的,如今有機會,怎麼能不親身領教領教,那豈不是太虧了嘛。

程麥香小心翼翼地跟在林嘉餘的身後,或許是林嘉餘很少來這種地方,再加上程麥香又是個生面孔,兩旁的小商販都警惕地望著兩人,生怕兩人是公安臥底,來抄他們的家當。

兩人一直走到巷子的盡頭,在一戶小院的門前停了下來。

林嘉餘在木門上敲了三下,一長兩短,又在門上重重拍了一把。

過了約莫半分鐘,有人隔著門板問:“哪位?來這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