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棟扯著嗓子撕心裂肺地吼完,頭也不回地轉身衝出了大門。

程麥香懶得搭理他,轉身尋找蕎麥,她和吳家棟吵得這麼兇,不會嚇壞她吧。

可是找了一圈,卻發現蕎麥卻不知去向。

“蕎麥,蕎麥,你去哪了?”程麥香緊張地喊著,可別被吳家棟拐走了吧。

“她說去大隊部找你大哥,讓他趕緊回來,好幫她小姑把那個壞蛋打跑,讓我在這裡等著告訴你。”

程麥香回過頭去,只見林嘉餘正站在門口倚靠在門框上,見她看過去,立刻朝她豎起大拇指。

原來他都聽到了,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會不會覺得自己挺彪悍的。

程麥香臉上居然微微有點發燒,可立即又覺得莫名其妙,他怎麼看待自己那是他的事,跟自己有什麼相關。

不過,他到底在吳家曾給自己解圍,就算不是恩人也是朋友,見他來到她家,忙招呼他進去坐坐。

林嘉餘把放在院外的腳踏車推進來,程麥香就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腳踏車的後座上綁著一箱酒和兩條煙,車把上掛著一塊後座肉和兩條豬腿,還有一大包糖果。

“你來我家拿這麼多禮物做什麼?”

林嘉餘笑笑不回答,把車把上的糖果取了下來,拿出幾塊大白兔奶糖遞給程麥香,遊目四顧,掃了一眼程麥香住的地方。

程家在村子最北頭,鄰居相隔很遠,院子裡四間坐北朝南的土坯房,一明三暗,前院很大,靠著西邊的院牆是雞圈和豬圈,其餘就是大片的菜地。菜地裡長滿了各種各樣蔥翠的蔬菜,一派興旺的農家院光景。

“吳家棟,你給我滾出來,趁著沒有男人在家,欺負我妹子算什麼本事?”

程麥青拿著棍子衝進了院子,卻不想看見林嘉餘推著腳踏車站在院子裡,吳家棟早就不見了蹤影,頓時愣了一下。

“程大哥回來了,我是特意來瞧瞧麥子,也正好上門跟程家提親。”

什麼?!

直到程麥青滿臉是笑地把林嘉餘讓進了屋裡,坐下喝茶,程母得到訊息火速返回,程麥香仍然還是有幾分懵然。

她原本以為林嘉餘在吳家說的那番話只是替她解圍,而她也不過是藉著他打吳家人的臉,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了,那雙方自然就毫無關係了。

沒想到,他居然還真來提親了。

這是鬧哪樣啊?

程麥香看著三人談笑風生,不禁產生了一份朦朧的不真實感。

“麥子,別不吭聲,現在是新社會,不興包辦婚姻,願不願意你吱個聲,我和你大哥絕對不會逼你。”

說實話,她對林嘉餘還是挺滿意的,除了出身差點,人才相貌品行樣樣都叫人無可挑剔。

可如果自家女兒不同意,她還是不會強逼她的,畢竟女兒可是她的心頭肉,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女兒過得好。

程麥香霍然抬起頭:“媽,大哥,我想跟林大哥單獨談談。”

程母和程麥青依言離開,堂屋裡只剩下了她和林嘉餘。

“林嘉餘,你到底想要幹什麼?”程麥香也不跟他繞彎子,直接就問出了她最想知道的。

瞧著程麥香烏溜溜的大眼裡滿是抵禦之色,彷彿他就是個大騙子,不禁心頭一黯。

她確實是個與眾不同的姑娘,很多思想起碼與這個時代是格格不入的,可不知為何就是強烈地吸引了他。

她遇事鎮定不慌張,即使處於最危急的關頭也沒失去理智,反而極有條理地去解決眼前的困境,是個很聰明的人。

更難得的是,她不為這個時代世俗對女子名聲的桎梏,即使明知會被人議論,她仍選擇不掩蓋,更不跟陷害她的人屈服和稀泥,而是大膽地反抗,這在這個年頭,實屬難得。

他對她的心意是認真的,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只成了兩句話:“麥子,我喜歡你,覺得你挺,挺特別的,所以才大著膽子來求親。”

程麥香臉上微微一熱。

兩人離得非常近,只有不到一米半,程麥香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張白皙而俊美的臉龐上,眼眸漆黑如墨,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打下一小片陰影,薄薄的嘴唇微抿著,修長的雙手十指交握,放在桌子上。

他似乎看起來很真誠。

那該不該答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