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涉(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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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三年,仲夏。
問罪扶荷的詔書層層下達,告示天下。
詔曰:“諭扶荷。爾乃重臣,悖逆不法,偽守臣節,植黨營私,作威作福,如此辜恩負德,枉費皇恩浩蕩。私下斂財聚富,虧空國庫,置天下布衣於不顧。通權勢之便,利一己之私,背德忘道,有違禮法。朕統御萬方,賞罰分明,念爾昔日戰功,令爾自裁,全爾顏面。家財上歸國庫,覆爾全族,以示懲戒。於兮。”
詔書一下,舉國譁然,但唯一公開為扶荷叫屈的,竟是親手寫下這份判詞的人。
南瑭惠帝越,作此書時曾泣涕漣漣地對左右侍人說:“左丞大人罪不至此啊,南瑭國祚危矣。”
然他自己都朝不保夕,此番控訴自然也如石沉大海,回聲皆無。
扶荷雖不至於陷於牆倒眾人推的處境,卻也算得上樹倒猢猻散。
他有先見之明,詔書未下之前便在綢繆。
扶府人聲漸去,越發空曠,唯有扶隰對他寸步不離。
扶荷躺在床上,扶隰就為他端茶遞水,添被加衣,三餐更是親力親為。
夜闌人靜,扶隰無事就掌燭、撐腦,目不轉睛盯著他看。
扶荷見她如此痴迷,不禁啞然失笑。
他道:“你日日這樣盯著本丞,是怕本丞跑了不成?”
扶隰就站起來,垂著腦袋乖巧道:“二哥不喜我不看便是。我並非怕二哥跑掉,以二哥如今的身體,跑起來還不如我呢。”
扶荷想與她鬥趣,遂從錦被裡撐起身子,白色中衣大開,肌膚半露。
扶隰大膽上前為他掩住,匆忙道:“這樣半遮半掩雖然別有風骨,但實在傷身,二哥勿學。”
扶荷內心哭笑不得,他道:“誰教你這是別有風骨?”
扶隰坐到床邊,來回晃著腿腳。
她腦袋微側,漫不經心道:“隨處都可聽來啊。”
“侍人們背地裡總這樣說。每次我一出現,他們就閉口不言了。然只要我做出無知的姿態,他們就會以自以為很低的聲音接著竊竊私語,其實我都聽的一清二楚。”
扶隰驕傲道:“所以收穫頗豐。”
扶荷發不飾物,隨意披散,臉帶病容,眉目微顯倦怠,不似平日威嚴,卻格外好看。
扶隰怔怔道:“人們總言,將死之人在迴光返照時會令人耳目一新,二哥即是如此。”
她自小無親無友,無人引導,更不曾體會過親近者離世時的苦楚難過,談起生死總是很淡漠自如。
若是平日,扶荷自會好好教導她,但他今日只是輕斥道:“勿要亂用新詞。”
“本丞還沒病入膏肓呢,就讓你咒的無幾日可活了。”
扶隰將半個身子轉過來對著他,兩隻小手揪著被子,注視著他,認真道:“我無意冒犯二哥,只是惋惜。二哥如此秀色可餐,俊美無儔,若是二哥死了,我就再也看不到這麼好看的人了。”
扶荷心中泛起不忍,又覺得她話語可笑,寵溺地重複道:“秀色可餐。”
“男女不分。”
扶隰聞言詫異,她道:“我何曾不分男女?”
扶荷不與她對答,也認真看了她半晌。
扶隰六尺有餘,及他腰際,眼睛深邃,鼻口小巧,額頭略寬,頜線流暢,下頦尖尖,雖算不上傾城國色,然與常人相比還是毫不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