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謫江忽然從九翊的攙扶中掙脫開,倏然睜開的雙目紅的充血。他猛地抓起地上的長劍,朝自己身上揮去,看樣子,是想透過割傷自己緩解痛苦。

九翊正欲上前阻攔,舒雨微已然一個飛身猛撲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晏謫江!不要傷害你自己!」

她用雙臂死死地環住晏謫江的腰身,整個身子都貼的緊緊的,頭頂正好抵著他的下顎。她目光緊閉,心裡對於晏謫江的樣子還是有些害怕,但雙手始終沒有鬆開半分。

左肩忽然傳來一陣劃裂的疼痛,是晏謫江在意識混亂的狀態下朝她劈了一劍。舒雨微不由吃痛地喊了一聲,本來從懸崖上摔下來的舊傷就還沒好,眼下這一劍更是加重了她的痛苦。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放手,反而更牢固的抱緊面前的人,生怕他會傷到自己。

「滾開!」晏謫江抓住她的後領,想要強行將她從自己身上拽開。

但即便後領被拽著扯爛,舒雨微也是死活都不肯鬆手一下。

她死死地閉著雙眼,上眼皮與下眼皮都壓出好幾道褶皺來,明明心裡怕的不行,嘴上卻還是大聲怒喊:「我不!晏謫江我不會放手!你要砍就砍我好了!反正我是不會再讓你傷害自己的!」

她絕不要在看到他滿身傷痕,那一條條又深又長的疤痕,交疊錯落地佈滿他整個身體,即便傷口結了疤,也還是叫人覺得觸目驚心。

那副場面,她至今都難以忘懷。

一個受傷連痛覺都能幾乎沒有的人,他到底是經歷過多少次這樣的事情?

長劍再次被舉起,九翊心中一驚。晏謫江之前囑咐過他要照顧好舒雨微,這一劍若是再落到她身上,只怕晏謫江明日清醒過來,自己就得提著腦袋去贖罪了。

箭步如飛,九翊正要上前阻攔,卻發現晏謫江突然將手中的長箭扔在地上。見此情景,他不免為之一愣,本以為是自家主子清醒過來,結果抬眼一看,晏謫江臉上卻仍是那副猙獰的模樣。

「滾!」

晏謫江雙手推開死抱著他的舒雨微,用盡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將她扔的遠遠。

他又撿起長劍,毫不猶豫地朝自己身上揮去,病痛的折磨使他根本掌握不好力度,劍刃劃過的地方霎時鮮血直湧,血滴飛濺,然而他手上的動作卻還未停下,像是要將身上的每一處都劃開一樣,九翊幾次上前阻攔,卻都被他刺傷踹開。

地上的泥土被鮮血浸染,月光透過樹蔭落在上面,在夜色下尤為可怖。

舒雨微摔坐在地上,看著眼前一片血淋淋,霍然想起被晏謫江折磨的不成人樣的方徽,當時她嚇得六神無主,整個人都精神失措。然而,她此刻看著眼前這相似的景象,心裡非但沒有一點害怕,竟還在隱隱作痛,徒有一味心疼。

她幾近嘶喊著衝那人道:「晏謫江!停下!!」

縱然渾身痛到窒息,輕易動彈一下都能讓她感覺痛不欲生,可舒雨微還是強忍著從地上爬起,想要再次衝過去阻止那人。

九翊立馬攔住了她,隨手又封了她的穴位,好讓她只能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舒雨微當即怒火直竄:「九翊,你混賬!你給我解開!!」

九翊沒有理會她。他皺眉擦去嘴角的血漬,接著便繼續上前去阻攔晏謫江,只可惜次次阻攔,次次受傷,次次都攔不住。

直到渾身都是劍傷,放血放得足夠多時,晏謫江的情緒才漸漸平和下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的猩紅卻還未褪去。

九翊趁機衝過去奪下了長劍,順勢將他按到地上。

晏謫江無力反抗,精疲力盡地躺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他整片衣衫,除了臉頰,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身下的寸土亦是大片大片的血水,他躺在那裡,活像一個血人。

傷口還在不斷地往出冒血,舒雨微看著急紅了眼,一個勁兒的衝九翊喊道:「九翊!你快給我解開!他現在需要包紮傷口!失血過多,他是會死的!!」

九翊晃了下神,像是才注意到這一點,連滾帶爬地就朝火堆旁跑去。

他將昨日剛剛清洗過的外衫徒手撕扯成一條條布帶,又慌里慌張地朝舒雨微的身邊跑去,解開她的穴道,將手中的布條們分給她一半,兩人齊齊朝晏謫江跑去。

看他這個樣子,舒雨微心疼的連手都抖了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已然是忘卻了自己身上還有傷。

她吸了吸鼻子,迅速地開啟神醫系統,接著便發瘋似的給他身上的每一處傷口包紮,但是由於傷口太多,又有好幾條特別特別深的傷口,深到根本包紮不住,多少布條用上也依舊會被血液染透。

舒雨微慌了,她側頭看著已然處於昏迷中的晏謫江,見他嘴唇都因為失血開始泛白,頓然不知所措起來。

「晏謫江……晏謫江你別嚇我……我求求你別嚇我……」

她攔著他的脖子將他抱起,豆大的淚珠直往下掉,心中害怕到了極點。

父母躺在病床上離去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地浮現在她眼前,她悲痛欲絕,感覺自己幾乎要瘋掉。

恍惚中,腦海中忽然閃過兩年前她發燒的那晚,晏謫江抱著她,在她耳邊一遍遍重複的話。

風聲瑟瑟,即便如今已是春日,卻還是冷得讓人顫慄。

舒雨微整張臉貼著他,嘴裡不斷複述著那晚他的話:「你明明說不會再有人因為病痛離去,晏謫江,你明明說過這話的,你明明是說過的,你不可以說話不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