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龍衛駐紮的大營在南城西側一處民宅,周圍人跡罕至,戒備森嚴。如今銀龍衛軍中副將有三名,名喚皇甫延者虎背熊腰,長相憨態可掬,約莫三十來歲,聽說作戰勇猛,常年值守皇宮;還有一瘦小男子,名喚潘龍,善於刺殺偷襲,所以經常在外辦差。最後是銀霜,雖是女子,卻也身負其父天狼圖騰,專為皇帝耳目,洞察鎬京動向。

沈樂與三位副將道帳中議事,熟悉銀龍衛日常事務,同時也接受公車孫未完之事。皇埔延是個嘴碎的漢子,他滔滔不絕地像沈樂介紹了整個銀龍衛情況。倒是潘龍,默不作聲,安靜地坐著。

“對了,狐妖一事可有什麼進展了?”沈樂問道。銀霜拿出一份鎬京地圖,上面在近郊有三處標記。“將軍,我們與黑龍衛一同搜捕,昨晚在東林附近的曉港村、北林的上安村還有南林的永平村都發現了狐窟。每一處不下十個,如今黑龍軍與金龍軍集體出動準備今日對這些狐窟進行大面積清剿。”她一邊說,一邊用筆在地圖上輕輕畫出三道弧。

“這是現在推測的狐窟面積,橫貫大半個鎬京近郊。”

皇甫延大驚失色:“這不可能,鎬京龍氣充裕,這些妖孽到底是怎麼在這做窩的。”

“或許……龍氣已經散了。”潘龍聲音沙啞,他陰陰說了一句,眾人卻都驚訝地望著他。這不是沒有可能。所謂龍氣據說只有龍族圖騰擁有者才能感覺到,可是沈樂除了見到黃龍時有所感覺,其他時候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將軍,這事您應該最清楚。”潘龍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樂,其他二人也反應過來,沈樂輕輕搖搖頭。“我對龍氣一事向來沒有什麼察覺,不過狐族盤踞在鎬京城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想來縱使龍氣充盈之時,他們應該也有生存之法。不要忘了太子殿下本人也有龍氣。”

三人點點頭,都覺得有理。沈樂面帶笑意:“既然其他龍軍負責清剿,那咱們就不必操這個心了,宮中上下一定要好好清查一邊,不要再讓奸邪妖孽再有可乘之機!特別是太后與三位殿下居所周圍,一定要有重兵守衛。”

“是!”

安排好各處防務,銀霜帶著沈樂來到關押娥英母子的居所。他們被軟禁在一處民居,每日有人負責送水送飯,如今孩子也快要有兩歲了。沈樂來之前特意帶了些衣物、糕點還有些撥浪鼓之類的玩具。

這所民居不大,不過也還有個院落,想來日常生活還能保障。他推開大門,正看到娥英正抱著孩子坐在屋簷下呆坐。她也看到了沈樂,眼神中露出了一絲驚訝。

“你怎麼來了?”娥英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也沒有起身相迎,就這麼冷冷地坐著。

沈樂將東西拎到屋中,道:“長姐讓我來看看你,外甥快兩歲了吧,看看這些衣服合不合身,都是她做的。”

娥英怒喝道:“我們母子不用你可憐!你沒事便離開吧。”

沈樂點了點頭:“我知道,不過也和你說一聲,張景在蜀中掌了權,已經在和朝廷交涉,想來很快就能把你們母子接過去。我暫時執掌銀龍衛,有什麼需要,你可以向衛兵說。”

娥英聽到張景時臉上這才有所鬆動,特別是沈樂說道張景要接他們母子,眼中的欣喜藏也藏不住。

沈樂嘆了口氣,便離開了,既然不愉快,何必久待,於他而言母子平安就已經問心無愧了。一邊走著,銀霜好奇道:“沒想到將軍姐弟關係這麼冷淡。”

沈樂臉上露出苦澀:“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說罷,便不想再談這事。下午回了府中,門客們知道沈樂大婚之事都紛紛道喜,小玥兒鬧了會情緒,哄了哄便也好了。黃景跑了兩趟衛伯府,都是為了給沈樂裁定新郎官禮服、聘禮、媒謝等等瑣事。

這王侯之家大婚可不是小事,三媒六謝還只是尋常。楚地與魯地婚俗不同,如何親迎、如何拜堂,拜堂時以那種禮節為上,這都是講究。特別是魯人好禮,凡細謹之處最為中意,而楚人民風樸素,喜歡熱鬧,免不了失些體統。況且沈樂成婚,楚地三國王室基本都是至親,不能不請。

沈樂原以為這次時間有限,想來只能送上賀貼,楚地親眷也趕不上。誰想到,太后竟然在一月之前就派人發去了賀貼。這讓沈樂極為惱火,為何自己的婚事如何安排自己絲毫不知,這一切怎麼都看都是早就預謀好的。

他心中對太后的埋怨自然不能宣洩於口,如今箭在弦上,只能聽之任之。轉念想想,有人幫你搞定了婚姻大事,不用再操勞傷神,倒也還不錯。有些時候,當你不能反抗時,作為棋子,便只能被執棋者拿捏於手心。

寒濁見沈樂神色不悅,勸慰道:“我知主公心中不滿,但是權勢壓人,暫且忍讓,將來羽翼豐滿之時,便不再受羈絆了。”

沈樂點了點頭:“我知道,不過是有怒不能言罷了。從楚國到這裡,一路都是這麼過來,多這一次也無妨。”他眼神中的落寞與無力令人心酸,生於王侯家,天生的富貴,天生的束縛。

時間一天又一天流逝,鎬京城中的氣氛變得格外祥和,天龍軍抵達鎬京。太后親自帶著宗室大臣到鎬京城外犒賞三軍,緊接著就是論功行賞。龍柏作為天龍軍主帥,自然功不可沒,封上大夫、大將軍,與太尉楊臨官階相等;膝下五子人人封爵,賜黃鉞,黃金千兩,布匹綢緞各百匹,奴僕二百,又增加了一部分封地。他在軍中資歷最老,戰功卓著,也當得起這份殊榮。

徐山接任天龍軍將軍,封薛伯,封邑薛縣,另賜了徵西將軍,黃金百兩,布匹綢緞各五十匹。曾雲的戰功不怎麼明顯,所賜不過金銀布匹。

沈樂因破蜀之功,又兼護送太子入京之功,受封武安侯,徵夷將軍,拜司州刺史,領銀龍衛將軍,黃金三百兩,布匹綢緞各六十匹,將宛陽郡劃歸其封地。

在劃分封地時,朝中大臣反對聲最大,整個宛陽郡都封給沈樂,這很明顯是違背了祖制。不過太后直接拍板,先有步涉的前車之鑑,哪裡還敢有人再反對。

武安侯,算是整個大乾排在前列的封號,一如文信侯等。足以看出,魯王在擬定封號時的偏心。如今的朝中,太后一手遮天,魯王、梁王分庭抗禮。

又過了一天,大婚的籌備各項皆已妥當,沈樂的衛伯府如今也是張燈結綵,到處喜氣洋洋。沈樂在朝中受過封侯之禮,如今換了身錦袍。只是這國喪之後大婚,被人詬病。鎬京城外,東濱、魯國、順德、梁國之人都到了,當然他們都帶上了自家的軍隊,在城外屯駐。另還有帝室的天龍、黑龍、玉龍三軍駐紮,白龍軍在西南損失殆盡,如今只留個空寨。

鎬京隸屬於司州轄制,但是原本就沒設刺史府。其以北的齊州,與燕國隔北都河相望,此時燕王身後帶著十萬燕國騰蛇軍騎兵正全力趕來。他今年剛三十有二,正是意氣風發,聽聞鎬京變故,心中有了計較。

在他身旁,一位黑衣儒士手裡拿著蒲扇騎著紅棕駿馬,正色道:“王上此去可是傾巢而出啊!”

燕王曹雲大笑道:“怎麼?雍順兄怕了!在孤眼中,先帝駕崩之後,這些諸侯們不過是些土雞瓦犬!靈素人,孤已經搶膩了,今日倒要好好領略領略鎬京的風采!哈哈哈哈哈!洞之,你說是不是?”

曹雲另一旁的肥壯大漢董瑞舔了舔嘴唇道:“王上說的是!雍順先生何必憂慮,我等北疆豢馬,也要嚐嚐南邊的女娃的味道!”他眼睛中發出綠光。

被稱作雍順先生的,正是燕王女婿,李穆字雍順,博學通古,又聰穎過人,人稱智狐。李穆眼神中也露出嚮往的神色:“鎬京這些年斷我北疆糧秣,絕我北疆商貿,也該他們付出代價了!”

於此同時,燕國著名的玄武戰卒五萬,也從齊州東側悄悄前進。

武陽方向,武陽王嫡系赤龍軍如今也是傾城而出,足足有十萬之眾。這顯然是違了制的。同時西北銅山王龍雍手下五萬銅龍軍、駐紮在東濱的海龍軍三萬也在開拔。十大龍軍,如今只有地龍軍依舊守衛著塞州鎮奴關。

天下局勢風雲變幻,晉王騎著猛虎身後跟著三千不到白虎騎,帶著幾箱賀禮悠然自得在洛州境內前行。“這幫子蠢貨,真以為去扶持個皇帝就能撈到好處。還不如撈點實際的地盤,那才是王道。哼!打吧!打吧!本王只管那隔岸觀火也!”他得意的大笑,竟然還哼起了小曲兒。

在淮東去往鎬京的路上,一個漢子喃喃自語:“王兒要大婚了,不知喜不喜歡父王這份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