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昂聽完憤懣不平地道:“魯王也忒小氣了,哎,這些諸侯王沒一個好東西,特別是那個梁王,咂咂咂!整天攛掇著他外孫與我哥爭奪皇位,也不看看龍襄那樣子,他配嗎?”

“噓!這裡人多口雜的,你別多嘴犯了忌諱。”沈樂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這皇位之爭並非尋常,哪怕龍昂是皇子,妄議皇位入了皇帝的耳中,那罪名小不了。

龍昂也知道他犯了忌諱,撓了撓頭道:“我這不是心裡不舒服嘛!表哥,我在你這宅子裡尋得一個好地方,前些日子實在閒的無趣,便去晴澤湖摸了幾尾大魚,新屋不上灶,你不在我就在宅子外面讓他們搭了個灶,找來兩個廚子做了,那味道,咂咂咂,今天表兄你來了,只要你同意,咱哥兩在這新宅子裡上些酒菜,我也好和你訴訴苦。“

沈樂眉開眼笑,少年心性使然:“走!管它新宅子舊宅子,以後就是我宅子,開灶就開灶!”

說著沈樂跟著龍昂向後院走去,那裡有一片桃花林,這時正值二月,桃花打著骨朵,可惜還未盛開。一條新修得卵石小路直通林中,林中有座小屋,看樣子是特意這般設計。屋旁一條小溪不知流向何處。小溪上有座小橋,沈樂頗為稱奇,但是又不記得龍嵐給的圖紙上有這處地方。

龍昂一臉得意地笑道:“表哥怎樣,這可是我的手筆,山水樓臺什麼的都太俗了,我就喜歡這意境,桃花盛開,小橋流水,待得四月春意來,再煮上一壺清酒、一尾鮮魚,叫上二三美姬點綴樂色,美不勝收!美不勝收!“說著說著,他眼睛裡綻放出光彩。

這讓沈樂對龍昂的映像大為改觀,這個整天不著調,說話跑火車,行事衝動的皇子,還有這般雅趣,倒是不一般。

龍昂頗為熟絡地給沈樂介紹著自己的得意之作,他們叫廚子做了些小菜,又煮上肥美的晴澤湖魚。

大乾北方做魚講究一個鮮字,所以這魚被抓上岸後一直養在水缸中,每日有人精心照料,晴澤湖北岸的魚因為黃龍常年盤踞於此的緣故,據說多了些龍氣,故而肉質最為鮮美,也最為滋補,甚至還有傳說中的龍魚,只是數量稀少,捕捉的難度也極大。

龍昂弄到的這幾條是湖魚,廚子的火候、刀工、用料均是上乘,不一會兒,一張小案几、幾碟小菜、一壺清酒還有一鍋鮮美無比的清湯魚便到了屋簷下。

沈樂忍不住先夾了一塊,吹了吹熱氣,然後放入嘴中,慢慢咀嚼。他只感覺一股魚鮮湧入喉嚨,瘋狂刺激著他的味蕾。

“好!好!這魚果真鮮美,就像一塊嫩豆腐,入口即化,昂弟,來走一個!“沈樂讚不絕口,他與龍昂碰了一個,一杯下肚,卻搖了搖頭。

龍昂見狀,問道:“表哥,是不是覺得哪裡不妥?“

沈樂拿起那壺清酒,搖了搖,然後嘆氣道:“我有好屋無繁花,我有好魚無佳釀,我有好友無樂裳!“

“好!我就知道表哥與我是同道中人,那些肥頭大耳的高官權貴們哪知道什麼是風雅!好一個無繁花、無佳釀、無樂裳,正中我意。”龍昂兩眼放光,對沈樂的點評頗為稱讚。

沈樂笑了笑,夾起了一塊鮮魚送入嘴中,其實他確實是有話直說,酒不如魚,花不如屋,最後一句倒是讓他自己想起了巷子中為他撐傘的姑娘。

龍昂見他不說話,屏退了周圍的小廝,然後說道:“表哥,現在四處已經沒人,弟心中確實有訴不完的委屈,表哥是我外祖父的學生,是自家人,所以我才想起找表哥訴訴苦!“

沈樂點了點頭,道:“誒!無妨,你只管說!”在龍嵐的子嗣中,他與龍昂、龍芙兄妹的關係好一些,一來龍昂為人雖然荒誕,但是倒也坦率,二來他不是儲君之位的候選人,沒有那麼多勾心鬥角的利益瓜葛。至於龍芙,單純是因為沈玥與其關係頗好,兩個小妮子經常結伴玩耍,長公主府裡也是經常能見到。

但是對於龍瑞,他心中則是頗有些不滿,鎬京之亂時,因為龍瑞的姍姍來遲,導致多少本不該犧牲計程車兵殞命。沈樂自己便是那場戰鬥的主要參與者,他坐在皇宮的臺階上,看到流血漂櫓、屍橫遍野的景象,心中對於龍瑞的怒意更甚。

龍昂給自己倒上一杯酒,憤怒地道:“表哥,這些宗室裡的人沒一個好東西,別的不談,就我那些兄弟,一個個都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滿滿飲下,接著說道:“別的不說,先說那個龍襄,我的好二哥,和他外祖父沆瀣一氣,吃裡爬外,他都忘了他姓‘龍’不姓‘韓’!真以為梁王能助他奪得帝位,呸!做夢!梁王那老東西,三年前教唆龍姣去浮羅宮裡引四鬼,讓她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真真是禽獸不如。”

沈樂驚奇地問道:“浮羅宮?真有這座宮殿?”

龍昂奇怪地看著他。“當然有啊!當年她去浮羅宮時,我恰好撞見,這事後來被皇祖父封了口,不讓說。“

沈樂更加奇怪了,自己也曾經乘著去宮中的機會,找過浮羅宮,確實沒有,怎麼到了龍昂這,浮羅宮又存在了呢?

想起當時兇險的情況,如今也是心有餘悸。

“算了,不說浮羅宮了,就這個龍襄,整天板著個臉,和他那舅舅簡直一摸一樣,我真懷疑梁國王室那些風言風語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