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白米粒粒飽滿,泛著瑩光,令人心悅。拾得笑著,老闆娘打趣罵了句:“小饞鬼!”

付完錢,背起米袋,回到小院,關上門,笑容剎間落下。

回想起糧店內外幾個人目光,依舊覺得不寒而慄。

老闆娘臉色也不甚好看。

小院裡靜的如同無人。如此一直到入夜,萬物靜寂。

“錢我去張羅,人......你去!”拾得突然開口,口氣不容置疑。

“不行!”老闆娘拒絕的亦是毫無遲疑。

她知曉拾得口中的‘人’指的是誰。用人,自然要用自己人。無論親戚或是舊識,總歸知根知底。而且拾得親自看過。

拾得一句話點明:“你有別的去處嗎?”

現下兵荒馬亂,天下已然不大,又是通緝犯,出了滎陽這塊地方,哪兒能容得下?

老闆娘咬著唇角執拗言道:“反正就是不行!想都不要想,她們與你我不是一樣的人!”

拾得沒在說什麼,勸人勸不了心,即便她心裡什麼都明白。

日子照常,手頭尚且富裕,拾得不愛出門,那女人也窩在屋裡。但只出門絕對是兩人一起。兩人少不得鬥嘴,總得是她佔一兩句上風才肯罷休。

正月初,小院兒來了客人。

老闆娘以為看花了眼,迎出去:“你怎麼來了?”

語氣算不上好,小姑娘一怔,微微垂下眼睫遮住眸子,而後抬起頭,琉璃珠子般的眸兒定定看向她:“這是你家?”

聲音不疾不徐,聽不出喜怒,靜等她接話。

可老闆娘如何敢說請她進去坐坐,裡面還有個小惡鬼呢!

小惡鬼正好提著桶出來打水,碰了個正著。

“妹妹進來坐坐啊!”

小姑娘等的就是這句話,當真抬腳就走了進去。

拾得看向老闆娘一臉無辜,老闆娘剜了一眼,無奈跟進去。

院裡明明沒有樹卻滿地落葉枯枝,不知是哪個年月被風送進來的,安然壽終正寢著。木柴煤炭堆在牆角,旁邊還有燒剩的爐灰。門口一小堆不明物,應該是......垃圾吧?就這樣把本就不大的院子覆蓋的滿滿的,豈止一個亂字可以形容。

屋裡就更亂了。一進門就是鍋臺,蓋板上粘著油泥,厚度估計得用鏟子鏟。灶膛周圍三尺都是木灰,櫥櫃上全是塵灰,裡面赫然放著油鹽,無論瓶罐皆沒有蓋子。房角結著蜘蛛網,爐子上的大鐵壺坑坑窪窪歪巴著,通體烏黑,只有壺把銀亮亮的顯示出它原本顏色和材質。

幾乎看不出顏色的門簾,掀開后里面愈加不能看。裡屋幾乎沒有能下腳的地方。各種碎物殘渣,吃得或用的,知名和不知名的,十分零散又彷彿帶著某種規律性和塵土一起遍佈分散。

無論立櫃還是平櫃都敞著,衣服胡亂堆著。彷彿遭了賊,但賊來了也會頭疼,默默退出去。

一丈半長的土炕楚河漢界,一半鋪著褥子花布單尚算乾淨,另一半露著草胚,被子也是烏漆嘛黑,邊緣還有光澤,仿若包漿。

很難想象這樣的屋子住著人,還是兩個人。

老闆娘跟在後面,臉色一陣白一陣紅,隨著女孩的眼神忙上忙下,呼啦啦一下將衣服收進櫃子裡,緊接著抄起只剩幾根苗的笤帚掃地,瞬時激起塵霧,屋裡算是徹底沒法待了。

這屋裡的女人又饞又懶,另一個也不逞多讓,拾得只想著一日三餐,想不起來收拾屋子。

拾得提水進來,看見屋裡沙塵暴,想也沒想就直接把桶裡的水撩到地上,一不留神多了些,和泥了。

剩下半桶倒水甕裡。

小姑娘什麼也沒說,跑走了。

老闆娘放下笤帚追了兩步,在門口目送人離開。

這一日過得相當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