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

無憐微微擰眉,想起世無生說過的高僧和魔女,腦海裡不知怎地浮現出之前的夢境。

難道斷香就是那魔女?

可是,如果斷香那時候就存在了,為何從來沒聽她說起?而且,世無生說起伽羅寺高僧時,她半點反應都無,儼然不認識的模樣。

無憐淡然寧和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疑惑,又見斷香言行舉止與往日大有不同,心裡隱隱擔憂,關心道:“施主是否有哪裡不適?”

斷香擰眉,冷聲道:“本尊很好,收起你虛假的關心。憐香,你該不會天真以為討好本尊,本尊就會放過你?”

無憐唸了聲佛號,眉眼柔和問道:“施主為何執意認為貧僧是憐香?”

“呵。你是想否認你做過的事情嗎?”斷香冷眼看他,他與以前一樣,善於偽裝狡辯。

“非是否認,而是不明。施主說貧僧是三百年前的憐香,想來憐香與貧僧一樣,皆是人族。既是人族,那壽命就有限,如果憐香活著到現在也不過是一抔黃土,施主卻堅持認為貧僧是他,這難道不奇怪嗎?”無憐淡聲糾正。

“你們有著相同的面容,相似的性格,以及……同樣讓人厭惡的氣息。雖是經過三百多年,但仍以前一模一樣,絲毫不變。這麼明白的昭示你與他是同一人,你……仍要否認是他嗎?”

“施主認為貧僧是憐香的轉世?”無憐捻著佛珠,澄眸專注地看著她,緩緩開口道:“可貧僧確實不是他,貧僧法號無憐。貧僧不知憐香是誰,更不知他與施主有何因緣,讓施主執意認為貧僧是他。”

“說到底,你就是不敢承認是他,不敢面對以前做下的錯事。”她嗤笑著,眼帶諷刺,“不過想想也是,你若是承認自己錯了,那不就等於承認你的佛錯了嗎?”

她的巧言善辯,話語裡的綿裡帶刺,無憐都曾領教過,卻沒有一次比現在更胡攪蠻纏,更讓他頭疼了。

“施主……”他輕喚她,聲音一如以往的清淺,“貧僧說過,貧僧不是你口中的憐香。”

斷香冷哼一聲,以眼神鄙視他敢做不敢當。

無憐捻著佛珠,靜靜地看著她,他平生未聞憐香之名,何來承認承擔之說。

世無生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意識到事情完全不對了,神色漸漸凝重了起來,斟酌開口道:“大……師,姑娘,這中間或許有誤會,眼下姑娘情緒不穩,不如就此打住,先去休息,等明日再聊聊?”

無憐垂眸,如世無生所言,不知道為何斷香會突然性情大變,但現在確實不宜再交談下去。遂點了點頭,同意了世無生的提議,極為柔和的輪廓顯現出淡然沉穩的氣質。

斷香不動,烏眸幽深地看著無憐,面上恨意明顯。

世無生衝她笑了一下,帶著討好的口吻勸解道:“姑娘方才不是頭疼嗎?不如回房休息,讓在下為您診斷一下?”

斷香看了他一眼,見他面帶哀求之意,似有難言之隱,想來是有什麼話不便在憐香面前提及,半晌才點下頭,率先往屋裡走去。

見她離去,世無生長長鬆了一口氣,轉頭看著無憐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能小聲提醒一句:“大師,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害死魔女的伽羅寺高僧嗎?他的俗家名字就是憐香,法號……斷香。”

說完自覺洩露太多資訊,想了想又補救一句:“姑娘她或許是因為某種緣故混淆了記憶。”

世無生扔下一個重磅訊息後,不管無憐是何表情,徑自抬腿慢慢向斷香房間走去,面上一片凝重。

無憐站在原地,手中的念珠緩緩捻轉。她在玉鄉這段時間分明開始學著剋制住暴戾收斂脾氣,今日卻不知為何會性情大變,眉宇間的戾氣恨意甚至比在禪與寺初見時更甚。

若是因為憐香,那她與他是什麼關係?為何會用憐香的法號?

他……又為何擁有和憐香相同的面容?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還是暗示呢?

他的夢中,憐香……又是個什麼樣的人?

僧人、魔女、玉鄉、段家,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三百多年前的一樁舊事。

無憐垂下眼眸,看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環面露沉思。

甫一進房,斷香就隨手設下結界。

她雙手背後,站得筆直,轉身視線平靜地看著推門而入的世無生,冷若冰霜,淡聲道:“客笙,好久不見。”

世無生不自在地笑了笑,“您恢復記憶了?”

“嗯。”斷香微微頷首,“雖不知是何原因讓本尊恢復記憶,但是本尊都記起來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