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東征之議(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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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陳沖從小築自然醒來,門外的天色還沒亮,雪花也依然在飄揚,出門向上望,天上的陰霾依舊很重,也不知道還要下多久。
陳沖顧著趕時間,忙換上一身玄色長袍, 匆匆用熱水盥洗一番,便裹了披風,拿了竹傘,去側廂喚醒魏延、胡軫、董越。
三人都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什麼時辰,眼看門外的天幕還是昏黑一片,皆不太願意出門,還是在陳沖的反覆催促下,他們才梳洗完畢。要出發時,陳沖剛好從路邊的攤子裡帶回來幾個胡餅,四人便分著邊吃邊往不遠處的北闕走去。
過宮門時,守門的羽林郎與陳沖打招呼,魏延認出他是石韜,笑道:“廣元,你現在發達了。”石韜笑著錘了他一手,回笑道:“當然,你可別再招惹我,小心我把你抓到詔獄。”
兩人玩笑了一番,陳沖才制止他兩人,問石韜說:“尚書檯的大人們來了幾位?”
石韜搖首說:“老師一向來得最早, 今日也不例外,尚書檯中也就有留宮歇息的十六名尚書郎,七位侍中。老師要開中朝,恐怕還得等上兩刻。”
“兩刻也不算多。”陳沖這麼答著,抬眼稍微打量了下四周,又問道:“呂奮武昨夜還是留在宮中嗎?”
“學生沒見他出來,也問過公威,東闕也沒有動靜,想必是還留在宮中的。老師今日要見他?”
“是,之前他的事情拖了快一月,以他輕浮的性子,再拖下去,也不知要橫生多少事端,說起來他也算是救駕的忠臣,兩度立有大功,於情於理都不該虧待。”說到這,他對石韜以目示意身後的董越、胡軫二人,又說:“好在昨日我要的人都到了,就把這個事情做個安排吧。”
魏延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 但胡軫、董越都參與過朝政, 已經隱約知道此行的安排了。
一行人告別石韜, 繼續往宮內走去。往南走兩百步, 再右拐過兩個閣樓,眼前就是尚書檯的院落。陳沖領他們直接進了議事的主殿,殿中現在還沒有人,甚至連燭火都沒人點亮,殿內黑魆魆的顯得既冰涼又空寂,陳沖安排他們在兩側的尾席坐下,自己去取火鐮,先點蠟燭再點碳火,火光一亮,整座大殿就為光芒所填充,顯得光明瞭不少。陳沖便坐在左首的席位上,拿了些案牘默默翻越。
過了一會,陸陸續續有人進來了,前後是光祿大夫楊彪,執金吾士孫瑞,左尚書僕射荀攸,右尚書僕射鍾繇,太尉馬日磾,大鴻臚王邑,光祿勳楊會,少府伏完,大司農韓融,太常黃琬,戶曹尚書簡雍,司徒趙岐,侍曹尚書孫琰,司空淳于嘉,御史中丞皇甫酈,三公曹尚書陳群,京兆尹司馬防,衛尉趙溫,主客曹尚書王景等人。其中王邑、楊會、簡雍、陳群等人,乃是大戰之後,陳沖為其請功求賞,故而拔擢入臺,以致中朝諸臣,泰半出自幷州州府。
建平將軍董承與奮武將軍呂布來得最晚,他們都入席落座後,剛好是卯時兩刻,天子在其姊萬年公主的陪伴下緩緩入臺,一直走到側殿,兩殿只有一牆之隔,他們將在那裡旁聽中朝的議論。
陳沖見眾人都已到齊,便放下案牘起身,對眾人緩緩說:“今日朝會,與上次朝會的議題無異,還是商討東征蛾賊一事。”說到這,他稍稍一頓,打量馬日磾、黃琬及王景等人的臉色,回顧上次的朝會說:“四日前,我提及此事,馬公、黃公等以為,關西之事尚未安定,關東情形不明,當詳細謀劃後再做打算。對此我亦贊成,因此這幾日間我思慮大略,已有所得。”
沒等陳沖繼續往下說,馬日磾打斷道:“陳君錯怪了。我的意思,是國家之急,仍在涼患。天下患涼久矣,先有羌亂,再有王國韓馬,又有董卓亂京,陳君雖勝賊於城南,逐敵於汧水,可賊餘眾尤有萬餘,若其勾結韓馬,南連羌氐,豈非又成大患?如此,則西京危矣。蛾賊雖然勢大,不過是手足之疾,涼人固然戰敗,卻是心腹之患。在收復涼州之前,如何能夠用兵關東呢?”
話一說完,如淳于嘉、趙岐、董承等人皆點頭稱是,他們自恃有函谷關天險,對關東之事皆漠不關心,卻唯獨對涼人圍城的可怖場景記憶猶新,因此雖無意與陳沖作對,但也願附和馬日磾此議。
陳沖對此倒也想得明白,他讓坐在尾席的魏延上前來,向眾人通報徐州淪陷,陶謙身死,遼東公孫度向臨淄稱臣的最新訊息。說到最後,魏延按照陳沖此前吩咐,特意說:“曹使君得知我入京求援,對在下反覆叮囑,蛾賊今非昔比,若朝廷不發援兵,兗州之存也難過後載。”
眾人聞言皆駭然,自八月以來,長安朝廷一直忙於穩固秩序,重修政理,關東戰事皆只有陳沖知曉,徐州淪陷一事陳沖十日前才得到的訊息,但一直等到魏延進京,方才在此時丟擲。
“若連兗州也淪陷,敢問陳卿,河南尚可守耶?”在側殿的天子聽聞後,也派黃門郎前來問話。
陳沖答說:“我軍有八關之險,一時不可驟失,但縱容賊軍如此,關東人心定然不附,稍得號召,中原一統,則賊軍勢不可制,大壞漢室之根基。”
話說到這個地步,再阻止東征,便是不智之舉了。馬日磾當即閉口不言,反倒是少府伏完問道:“只是賊勢如此之大,若想平定,所需兵力必不再少,若發大兵出征,一則損耗國力,二則西京空虛,這豈非給涼人可乘之機?茲事體大,不可不慎重行之。”
陳沖點頭笑道:“伏公所言,正是我所謀劃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