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兗州(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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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正是一年最熱的時候,但對於曹操而言,他卻心冷如冰。
如今他端坐在陽平的軍營裡,營門前掛著一杆旗幟,旗幟上的字是他去年親手寫的,“兵常無勢,盈縮隨敵”,八個字寫的墨濃字遒,顯示出書寫時的萬分豪邁。只是因了大半年風雨的浸染,字裡行間本有的那一股充盈而出的春風得意與睥睨豪氣,卻依稀有些物是人非了。
自初平二年初曹操就任東郡都尉以來,先迎戰南下的黑山軍,大小共六戰,以六千之眾擊破杜長、陶升、於毒三部約四萬人,而後被推舉為東郡太守。隨後又應張邈邀請,抗拒北上的孫賁、徐琨部二萬人,這二萬人乃是孫堅留下的勁旅,但也不能攻克陳留,僵持三月後只好退回豫州。接連的勝利,讓兗州上下皆對曹操刮目相看,漸漸州中有了以諸事以曹操為尊,而忽視原兗州刺史劉岱的跡象。想必如此繼續一段時間,兗州的軍政大權就會全落入曹操的手中。然而,就在今年,事情出現了極大的變化。
劉岱不甘心大權被這樣奪走,強硬地命令他固守東郡,同時召集州郡主力,盡數集結在濟北,一邊監視濟北相鮑信,防止他與曹操聯絡,另一邊則著手進攻青州黃巾,試圖以此強化自己的威權。恰好青州黃巾又在泰山封禪,劉岱便領兵試圖收復泰山,他聽從長史的計策,兵分兩路,一路在梁甫與敵對峙,一路試圖繞過尤來山攻敵後背,結果被正撞上前來增援的管亥部,大敗一場,劉岱當場身死,兗州六萬兵力,此戰竟淪喪四萬。
劉岱一死,而曹操也在陳宮、張邈等人的支援運作下,臨時被推舉為新任兗州刺史。只是此時形勢大壞,黃巾乘虛而入,已奪得兗州之半,曹操手中能呼叫的軍隊也不過是萬人而已。
他先是令夏侯惇、曹仁等人進駐定陶與成武,在此處牽制住攻城的更蒼軍主力,自己則領兵三千至陽平,渡過黃河屢屢襲擊更蒼軍的後方。一旦更蒼軍從派兵追剿,他就渡過黃河回到陽平,幾次下來,更蒼軍渡河追擊不成,乾脆收縮防線,退回亢父壽張一帶,曹操得以暫時收復山陽郡。但更蒼軍仍沒有退去的意思,放出話來,他們將從平原郡到河北,與曹操會戰於東郡。
這不由得曹操不謹慎小心,東郡算是他的大本營,一旦東郡失守,想必其餘郡國也人心動搖,自己能否還停留兗州,這也就難以言說了。
他只好同時向關羽與袁紹修書求援,在給袁紹的書信中,他建議袁紹先與公孫瓚議和,而後合力擊退更蒼軍,不然唇亡齒寒,更蒼軍奪得兗州更為勢大,恐天下將不可制。
給關羽的書信就簡單很多,曹操只說自己眼下困難重重,希望關羽能看在同為漢臣的情況下同來抵擋更蒼軍。
不過五日,他就收到了兩者的回信。
袁紹的意思是讓他收縮兵力,放棄河南各郡,專注在東郡防禦更蒼軍,河北的戰事已到了緊要關頭,他即將攻下襄國,等攻下襄國後,他再與公孫瓚議和不遲,到那時,他便會率軍南下前來支援,令曹操千萬守住東郡。既沒有援軍的兵力,也沒有援軍的時間,字句之間彷彿是曹操的主君而非好友,這讓曹操大為厭惡。
而關羽的回信則比曹操的去信還要簡單,他答說:“已在點兵,請君稍待。”信件發出後的第四天,關羽領河南駐紮的三萬軍士,過河橋,借道河內抵達頓丘,不日就將到達陽平。這個訊息讓曹操喘了口氣,但是對於大局來說,到底有多少作用,曹操心裡沒有底。
“明公?”
“噢,文若怎麼來了?”
曹操正在出神尋思間,侍衛們領進了一人。年約近三十歲,狀貌俊美有儀,身量修長如松,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醒神的薰香味,以至於一進軍帳,帳內好似有清風流動。這便是目前潁川荀氏的族長荀彧荀文若了,黨人公認的後來領袖。
自雒陽政變以來,他先掛印逃出雒陽,隨後舉族搬遷至冀州避難,到去年,曹操在兗州大放異彩,荀彧便又離開袁紹,前來投靠曹操。曹操心中對於一般黨人,其實都是持蔑視態度,尤其是如荀彧這般喜好打扮儀表的,反襯出曹操的樣貌短醜,但他對荀彧卻是由衷的敬佩,對幕僚們常說:天下能名副其實的寥寥無幾,荀文若被稱為王佐之才,卻是名副其實啊。於是任命其為別部司馬,如今他升任兗州刺史,也拔擢荀彧為別駕從事。
荀彧為人誠謹,哪怕如今周圍並無外人,他也撩起衣襟,恭恭敬敬地對曹操行參拜禮。
曹操一笑,將之扶起,道:“文若何必多禮?”見荀彧手上帶有竹簡,拍了拍腦門,道:“文若,你找我來,是有什麼情報嗎?”荀彧抵達兗州這一年來,除去梳理曹操州府下的各種人事,還一手組織了情報系統的構建,用來收集天下各地的軍政訊息,而曹操憑藉於此,在河南無往而不利。
荀彧將手中的竹簡遞給曹操,而後靜默地立於一旁,等曹操看完後,他才開口說:“我和戲忠已經核對過了,逆賊已將大軍匯聚於泰山、濟南一帶,而平原的一帶逆賊正在收集船隻,聲稱不日就將渡河,這些訊息都千真萬確。但我覺得有幾分不對勁。”
曹操將竹簡放到一旁的案上,他問:“文若覺得哪裡不對勁?”
“逆賊假作渡河之態,可卻不見有軍糧輜重渡河,豈不是怪事?”
曹操來回踱步,慢慢說:“文若說的有理,自古運糧,都以漕運為上,陸運為下。可逆賊大軍卻集結於泰山、濟南一帶,可見軍糧也都在此處,事出反常必是有詐!以我看來,想必逆賊進攻東郡是虛,他們大概是想趁我出兵接收山陽時,他們再回戈一擊吧!”
不料荀彧卻微微搖首,他說:“明公,逆賊進攻東郡自然是虛,但卻未必是想攻打於我。”
這倒出乎曹操預料,他問道:“文若有何高見?”
“逆賊能夠稱制改元,可見賊中定有高人謀劃,明公不可以小賊視之。如今逆賊先破劉公山,後佔四郡,縱是十餘萬大軍,其眾雖多,其勢也盡。而我軍有關府君之新援,其軍雖寡,其氣也銳。加之天氣酷熱,攻者必不耐久戰,可謂天時地利人和盡在我方,若賊軍明智,此時便該整頓新土,以待明年了。”
曹操明白荀彧的意思了:“文若是說,逆賊是在虛張聲勢,想威嚇於我,我若膽寒,自然向他屈膝稱臣,即使仍有戰意,也只能固守城池,不敢妄自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