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嘬著嘴巴,形狀像是朵菊花!自打我出生這個把月的時間,爺爺一瞬之間蒼老了許多,人也更加乾瘦,臉上的褶皺變得越加清晰!他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個老人的形態!

他“咕嚕嚕”吸上一口水菸袋,眼神若有似無的眺望著馬廄的方向,不自覺想起那天夜裡剖腹取嬰,然後竟遺留下這麼多的禍患。

“唉!”

又是一聲嘆息,爺爺在心中千萬次默唸。

“老天爺呀,王家的列祖列宗呀!求求你們保佑我順利的祭獻山神,請山神保佑我王家子孫安穩無恙!”

爺爺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如此虔誠的信奉神靈!只是那日‘金溝子’的頭顱實在嚇壞了他。更是因為女煞的那句話——“貴府小少爺與我曾是故人……”

爹沒能完成爺爺交給他的任務,他拿著20塊大洋走進孫家,剛剛跟那豆丫說完童男童女之事,便被那孫黃氏和盤炕瓦匠生下的女人,用鞋底子抽著屁股蛋子趕了出來!

“那娘們絕對不是咱們江源鎮鄉黨的種!咱們家鄉什麼時候能生出這麼潑辣的娘們兒!那簡直不是個女人,就是個母夜叉、蠍子尾兒、羅剎精……那娘們兒就是畜生揍的!”

爹一邊捂著自己的臀蛋子,一邊萬分委屈的朝著爺爺告狀,簡直要把那孫豆丫的祖宗十八代全都從墳地裡掘出來,一起罵上一遍!

那娘們兒實在兇悍,她敢動手打男人嘞!手抄鞋底驅趕我爹的時候,就如同打罵兒子!聽說從前康寶華沒死的時候,天天也不少受這娘們兒的悶氣!上門女婿嘛,哪裡能有地位,只能把媳婦兒當祖宗似的供著!

爺爺怨恨的掃視著爹那一副窩囊的樣子,他簡直不像是王家的男人!王家的男兒郎個頂個頂天立地,偏偏到了我爹這兒輩卻是窩窩囊囊!爹早些年的確如此,性格軟囊兒了些,辦起事兒來少主見,只能在女人面前逞面子!他若一輩子都是如此也好,只是,晚年的爹身上已經頗具爺爺的威嚴風範,他辦事果斷,手辣心狠。倘若不是如此,後來我們父子二人也不至於落得反目成仇,骨肉相殘!

卻說我爹沒辦成爺爺的交代,氣的爺爺晚飯也不吃,盤著腿兒坐在屋頭的熱炕上,整整數落了爹兩個時辰!

最後,爺爺親手寫書信一封,讓管家李富貴兒送去親家教書先生馮耀邦的手上。信中約定,請馮先生明日清晨同爺爺一起前去那孫家,定要勸諫那豆丫以大局為重,獻出一對兒龍鳳胎以祭山神。

……

轉眼便是翌日清晨,馮先生早早登了門!對於這個自己第二個婆娘的父親,我爹每次見到馮先生,都會覺得畏懼萬分。

這個我爹曾經的老岳父,他每開口必定是知乎者也,說出的話來迂腐又酸臭,在我爹的面前也總愛擺那丈人的架子,眼高於頂的稱呼我爹為‘歲慫’。(歲慫:方言,小毛孩,小屁孩兒。)

爹畢恭畢敬的迎接泰山大人進門兒,全程哈著腰背,完全沒有王家長子的尊嚴!

爺爺也早早就收拾妥當,他今天要親自去見孫豆丫,抱著萬般的信念,也要把這一對童男女給請回來!

我爹特意叫來兩輛黃包車,這黃包車是動盪社會的新鮮玩意兒,由人力代替騾馬拉車,有固定的價格,也不挑客人!這群黃包車伕腳力好,兩條大長腿帶著車上的客人穿大街走小巷。嘴巴也個個的都跟抹了蜜一般甜!見到男人便呼“爺兒”,見到女人便稱“姑奶奶”。他們一邊拉車,一邊同顧客插科打渾,服務甚是周到。

只不過在我們江源小鎮中,這黃包車卻是不太好找,家家戶戶都有驢車哩!再不濟也能搞頭騾子養!殷勤的農戶並朝黃土背朝天,豆大的汗珠子落在地上摔成八瓣兒,辛辛苦苦種出的糧食換來的錢,沒人捨得把這些血汗錢換享受,白白便宜了這群油嘴滑舌的腳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