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的語氣平靜,像訴說故事一般,一字一句卻敲動卿月的心,令她震撼。

床上的老人仍舊閉著眼,這一刻,卿月又感嘆凡人的壽命短,為他們遺憾,短暫數十年潦草一生,定有諸多憾事無法言說吧。

白華極少嘆氣,此刻也平靜下來,靜靜看著牆上的畫,思緒也飄到了多年前。那個時候,床上的老人也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人,時過境遷,白華對宋石安的匆匆一面,竟成為他一生的等待。

看來,凡人的痴情也絲毫不亞於神仙。

少年郎移動了腳步,望見站在門前的水神,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氣,說:「這位公子,請諒解我的不情之請,家父命不久矣,只是為了圓他的一個願罷了。我知道你們非凡人,定有寬大的胸襟,深明大義。」

有少年郎的話在此,若是他們再有所阻攔,未免太不近人情。

禹玄的面色僵了僵,看見那滿臉皺紋的老人,他的內心升起一絲羞愧,連忙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我不會阻攔。」說罷,拉著重黎退了出去。

水神果然是個性情中人,卿月向他投去了讚許的目光。

少年郎來到床邊,輕輕拍了拍老人,沒有反應,又湊過去低耳了幾句,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依舊沒有反應。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卿月心中響起:他不會已經過世了吧?

白華坐在床邊,輕聲喚道:「宋石安,宋石安?」

沒過一會兒,奇蹟竟然發生了,或許是執念太重,宋石安緩緩睜開了眼,迷茫地看著白華,漸漸地,目光轉至驚訝、不可置信,最後只剩下滿眼的歡喜。

他顫抖地舉起瘦成皮包骨的手,指著白華,聲音蒼老:「你……你真的是白,白芷?」

白華點了點頭,「我是白芷,我來看你了。」

看來,白華還是有些小聰明的,在凡間不會報出自己真實的名字,還造了個假名。

「白姑娘真的是仙子!她來看你了師父!」少年郎跪在地上,聲音激動。

宋石安垂下手,一抹微笑出現在那張已經發青的臉上,雖然人老了,可不難看出他年輕時也是一位翩翩俊公子。他看著白華說:「如此便好,我已無憾,與你的匆匆一面,是上蒼賜給我的禮物,我從未後悔。」

宋石安大概是除了水神,第二個如此掛念白華的男子,愛到深處便上癮,是人和神都逃不過的情字。白華本就重情重義,更被說還成為對方一生的等待,她眼含淚水,道:「你怎麼那麼傻。」

「不知道你有沒有下輩子,如果有,可不可以……和我約好。」

「我……」一滴淚掉下來,白華低下了頭,卿月拍了拍她的背,輕聲抽噎後,她重新抬起頭,眼神溫柔,語氣堅定:「宋石安,下輩子,你會遇見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對不起,我已有心愛之人,這輩子,下輩子我也已經和他約好了,若有緣,下輩子我們做最好的朋友,你也教我做好聽的樂曲盒子。」

卿月沒料到白華會如此說。

宋石安愣了愣,隨即苦笑一聲,他的身子幾乎不能動,也做不出什麼反應,可那苦澀的感覺已經在臉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了。

他說:「原來如此。是我來晚了,沒關係,能再見你一面,已是萬幸。」

看得出來,他也是位儒雅之人,對情愛有著世間最美好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