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夏至,六月小雨,連綿數天無間斷。

小攤販不再外出,滴答聲遍佈大街小巷,青石瓦被雨水淋得澄亮,也淋溼了人家的屋簷,就連橋邊的柳葉也能對鏡擬成妝,紛紛搖曳不成像。

北海的潮水漲了又漲,漁船無影無蹤,遠處小島上有藏於礁石身後的鮫人,紛紛探出頭,那一雙雙好奇又攝人心魄的瞳孔,像深藍海面盡頭的螢火蟲。

自重黎跟禹玄下了北海後,鮫人族長顏汐便下令,不得殺害出海捕魚的船隻,辛夷的千古之恨已被化解,鮫人惟願往後世代隔絕深海無紛爭。

顏汐乘浪花徘徊於海平面,北海一帶的狂風驟雨不曾減少,她美目流轉,抬頭望天,一斑斕的鱗片襯得她發光,比夜明珠還耀眼奪目。

「再這樣下去,村鎮恐怕會被淹沒。」

顏汐遠眺,獨自呢喃。

九重天遇上了什麼麻煩嗎?自卿月化解了鮫人族與人類的仇恨後,辛夷的靈魂得以釋放,投胎前將未了的心願交予顏汐:若有機會,要好生答謝卿月。

想起這個笑靨如花的女子,顏汐的心莫名升起一股惆悵來。

她叫回在島嶼上觀望的鮫人,自己則繼續在岸邊徘徊著,鮫人一族雖屬九重天的管轄範圍,但因與世無爭太久,也無法登上南天門。

見暴風雨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顏汐垂眸,轉身躍入海底,心想但願一切只是她思慮多了。

與此同時,昊天被堵在乾正殿,外頭排滿了覲見的神仙,個個面面相覷。

殿內的一位星君正在進言:「陛下,請庇護九州,莊家大半已被淹沒,若雨水一直不停,恐成天災。」

在他身後是掌管二十四節氣的鴻貿星君,摸著鬍鬚一臉擔憂:「這祝融神尊多日不撥雲見日,難道遇上了什麼麻煩?」

此言一出,殿外等候的神仙們立刻小聲議論紛紛,四神之首不曾出面排憂解難,這還是第一次。

昊天皺著眉,輕咳一聲,好歹他還坐在天帝這個位置上。

因有位高權重的四神,所以九重天未批下風雨雷電的職責給其他上神,事情一出,除了禹玄能控制降雨量,還需重黎升起烈陽滋潤九州才是。

昊天:「本座已實施援手,帶領九州的百姓前往至高點避難,你們不必憂心。」

若重黎中蠱之事洩露,那才是真正的麻煩,昊天拿出天帝的威嚴,必須堵住悠悠之口。

事實上,他也忙得焦頭爛額,傳言憐挲倒戈相向,昊天的心險些麻了,命侍使四處搜查憐挲的下落。

先天后的穿雲弓,希望沒有白白犧牲。

儘管昊天如此說,但鴻貿星君依舊追問:「即便陛下有對策,但不論是天災還是人禍,希望儘早制止啊陛下!」

「請祝融神尊出面救災!」

「陛下,事關九州,請陛下嚴謹!」

眾仙立馬跟著附議,表面心慈,實際上全在看戲,這是誰煽動起的風波,天后尚在禁足,只有……昊天根本不願意往這方面想。

「夠了!本座心裡有數,你們退下吧。」

昊天溫怒,抬手將這批人趕了出去,連那些殿外的也一併拒之門外,千絲萬縷的思緒,他需要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