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向思彼岸,目山繚影清淚行,春蟬秋許未熾雪,待巒疊翠盎芳菲。

世人都妄想成仙,神仙最清閒,來無影去無蹤間威風凜凜,神通廣大,無所不能。

待宵陷入回憶之中,上古時期,他從一隻白虎修煉成人,又成仙,最後被女媧娘娘揀選成神,他擁有無數個日夜,生命綻放了無數個驚華。待宵目睹了不盡其數的人生,從人類到精靈,幾十年的短暫,或幾百年的芳華,他看穿了每雙眼睛背後的故事,將感同身受譜寫了極致,又義無反顧擔任了先知的工作。

論世故,沒人比待宵更懂,懂藏在每一寸光陰中的七情六慾,懂藏在每一份感情中的鏡花水月。

十幾萬年的時光,待宵自山踏閒月來,攜風與雲霞繾綣,溫文爾雅是他的代名詞,每一次觸動都分解在溫柔裡,他的溫柔是無盡的。

待宵明白微虛的磅礴野心,明白昊天的鬱結果敢,明白乾焯的隱忍無奈,明白重黎的吸引剋制,明白卿月的敢愛敢恨。

也明白憐挲的恨與不甘。

從一個天真爛漫的精靈成長到一個揹負情感壓力的上神,這是卿月必須面臨的劫。而憐挲,她從一個集千萬寵愛於一身的公主,變成了行走於刀尖上又充滿了報復與恨意的落魄墮神。

她們兩個人誰都沒有錯,她們本不該相遇。

待宵看清了這之間橫七豎八、凌亂纏繞的線,她們都擁有漫長的生命,這場宿命的宣戰,永無止境,直到老去、死去,無輪迴轉世之時。

一直避邪惡調陰陽的待宵,似乎明白了這份職責的重要性。

他輕易便清楚這一切,卻無力迴天,無力挽狂瀾之力,待宵只是個旁觀者。神仙當然可以逆天改命,前提是道法自然,天道有命,各有輪迴,誰也無法與其抗衡,豈非遭天譴這麼簡單。

適才聽了待宵的話,禹玄非常驚愕,一雙桃花眼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所聽到的。

待宵輕嘆口氣,將那晚遇見憐挲之事講了一遍。

「什麼?!公主失身又小產?!」

資訊量太大了,禹玄扶額,思考了良久才接受了這個事實。

而後,待宵又將憐挲的體質,以及他的猜測通通說給禹玄聽,兩人談了許久,交換彼此的想法,終於將整個事件疏通了。

禹玄震驚了許久,在他心裡,憐挲不過是嬌橫了些,有時也不失可愛,哪裡會想到,這樣養在深閨的公主,會去修煉禁術。

「會不會,是微虛從中教唆?」禹玄這樣想。

待宵搖了搖頭,「虎毒不食子,我覺得不會。」

「難說。微虛什麼事做不出來,那般陰狠毒辣,枉為天后,枉為母親,況且公主不是去找過了微虛。」

聽著禹玄斬釘截鐵訴說著對微虛的惡評,待宵再次陷入回憶,想起那晚憐挲從鳳鸞殿出來的神情。

夜深霜降,露珠薄涼,待宵開啟結界給了嬌貴又落魄的公主一個機會。

微虛的罪孽深重,四方神中的任意一個神,都有權力施行懲罰,但對待宵來說,他只擔憂那些無辜被牽扯的人,能救一個是一個。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憐挲沒有出來。

想起那張惹人憐惜又手足無措的臉,待宵終於還是於心不忍,又半盞茶過去了,他遠遠地瞧見了那個步履蹣跚的身影。

待宵迎上去,憐挲不忘行了個禮,說道:「多謝尊上眷顧。」

她的臉色明明慘白,雙眼也無神,不知這副受寒氣侵蝕的身體能否撐住她即將爆發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