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地在這個午後,卿月又做了個夢,一個無比奇怪的夢。這一次她記得清清楚楚,不論是在夢中還是醒來,那份真實都在她身體裡瘋狂生長。

夢裡的場景飄渺虛幻,但身後卻即將迎來颶風和漩渦。卿月也不知整片幻境正在分崩離析,而重黎站在她不遠處,如同豎立的石像,沉默而安靜。

身後那漩渦和狂風並沒有驚擾他半分。

重黎定定望著卿月的方向,眼瞳裡映著四周被漩渦分刮的光影和碎片。但卿月卻在他眼中清楚地看見了自己,陌生又熟悉的一張臉,即使在這片混亂的景象裡也清晰的幾乎透明。

卿月只覺心中一驚,正欲提醒他快點離開。

剛起唇,便見他身後的漩渦驟然逼近。颶風掀起了他的衣袍,他的長髮飛舞著,漸漸遮住他的視線。

重黎眯起眼,眼裡有些不明的隱晦,勾著唇衝她搖搖手。

卿月感覺到一絲不對,不管是動作還是口吻都像極了離別,明明說著再見,卻連轉身的意思都沒有。

重黎的雙目凝視著她,但一言不發。那眼底,彷彿有比滄海桑田還要深厚的感情破繭而出。

這樣的神情,恍然間在卿月的腦海形成一股強大的衝擊,與深埋在靈魂深處的呼喚有了重疊。但她想撥開雲霧看個清楚,卻又迷離起來。

卿月心中劇痛,就似被人將心硬生生剜出來。

後來便醒了,醒來的卿月大口喘息,發現才只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這是從魔界回來後第一次做夢,夢裡重黎的臉非常清楚,而她如一碗忘川之水,苦澀又寒涼,他明明驕陽似火,卻能夠同時結著萬年寒冰。

卿月顧不上別的,起身跑向朱雀殿。九重天浩瀚的仙氣,就如清晨覆在花枝草木上的仙露,令人聞之便是精神一振。

卿月拼命奔跑,腳下有非常炙熱的溫度,風拂過她的面頰,好似被三月的柳絮輕輕撫摸。她只知道彼岸有自己期待著的光,不顧一切向其奔去。

「月神仙上。」

「月神仙上好。」

「……」

路過的仙娥們,她們對卿月的恭維聲漸漸遠去,卿月的眼中一片清明,終於看到了無窮無盡的光景。

朱雀殿的紅色旺盛,祥雲繚繞。

仙鶴在蒼穹之頂盤旋,偶爾留下幾聲輕啼,清脆如過耳的風聲。

推開門,卿月提起裙襬一路衝進主宮。那個人站在長窗處背對著她,或許也是小憩過,長髮垂散,比平日裡多了一絲慵懶之意。

重黎聽見動靜,剛剛轉身,她便撲入他的懷中,緊緊抱住。

「我的卿卿這是怎麼了?」

頭頂傳來卿月日思夜想的低沉聲音,她更加貪婪地抱住他,將頭埋進他胸口。蹭了蹭,用鼻音呢喃著說:「午後小憩做了個關於你的夢,夢見你要與我分離。」

重黎微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卿月的背,「夢都是相反的。」

聽了這回答,卿月深覺不滿,不安分地錘了捶他的胸口,一邊嘟囔道:「那可不一定。你是堂堂尊貴的神尊,若是想甩了我,豈不是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