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了一場綿綿小雨,踏青人散,海棠花落。

“今日同禹玄偷偷去了一趟人間。”

“你知道嗎卿卿,那傢伙簡直太受女人歡迎了!”

“聽了崑曲,說書,最重要的是酒足飯飽。”

“他是水神,此番遊玩來去自由,深得我心。”

卿月靜靜坐在窗邊,聽白華滔滔不絕講起她和廉纖神尊的人間趣事,眉飛色舞的樣子像極了從前跟在師尊身後的自己。卿月笑起來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但笑著笑著,就再也笑不動。

因為,濛濛細雨中,涼亭的拐角處,一抹紅色的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重黎似乎原本打算來華清宮的院子裡,但看見卿月與白華,卻停下腳步,漠然的看著他們,這目光好似這寒冷的雨絲一般。卿月想起在椒書殿看到的一切,又怨他從不肯與自己說實話,心中確實有很多不滿,既然如此,又何必做出一些看似關心的自己樣子。

卿月昂起頭,將目光別過去。只是,在她做出反應之前,他已將目光移至遠處,拂袖消失在水霧之中。

綿長之雨,困人天氣,原應出現在暖風花落的季節,而不是在暴雨短促的夏季。然而,這場哀愁的雨越下越大,直到晚上也沒有停止。百般思量,越想越委屈,卿月不明白師尊為何隱瞞自己,白矖明明就與師尊有過一段情緣,不論自己像她也好,不像也罷,坦白說出來不好嗎?

於是,時隔許久,卿月第一次主動去找了他,也是因為有空青上神在的緣故,聽說這位上神多與師尊來往,師尊竟也未曾拒絕。所以,一股腦的卿月便出現在朱雀殿內,趁他與幾位仙人聊天的間隙,她跪在他面前,將茶盞高高奉上:“師尊,請用茶。”

但是重黎連頭也沒有回,自顧自與旁人說話。

卿月知道師尊向來不喜人催促,便也沒有出聲,一直保持著這個動作。

後來,大約是她在這裡跪的太久,在場的仙人們都有些看不下去,紛紛提醒重黎用茶,但他還是無視,別的事倒是一件也沒有落下。

卿月不知道師尊到底在生什麼氣,她也有些倦了。

這時,空青上神道:“重黎,如此為難一個女徒弟,恐怕不好吧。”

她一襲翠裙腰點白露,晚香嬌顏妝如蘭。每次莞爾一笑,笑聲都如此動人,花聞花醉,其實她完全是在為卿月解圍,但見她如此光芒萬丈又貼心得體,偏偏卿月心中就是喜歡不起來。

不想重黎竟然回了她的話:“你和她不同,不必替她說話。”

聽聞此言,卿月差點當場哭出來,但只能包著淚花,不卑不亢道:“師尊,茶快涼了,請用茶吧。”

他還是沒有接過茶,這一刻,卿月彷彿成了整個朱雀之天的笑柄。

長公主對師尊若是死纏爛打,她現在便是厚顏無恥。

終於,卿月再也無法忍受,站起來,把茶盞狠狠摔到地上,摔了個粉碎,嚇得整個殿堂鴉雀無聲,唯有重黎終於轉過頭來,還是面無表情看著她。

他這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狠狠刺在卿月心中,她轉身便衝了出去。

門外,暴雨夾風雷,震撼了整個朱雀之天。卿月再也不要聽師尊的一句話,她決定回崑崙,從入九重天開始,原本就是個錯誤。途徑芷玉櫻園,她已被淋成了一隻落湯雞,雨水澆的眼睛都睜不開,但還是禁不住放慢了腳步,曾經並未想過,初次對師尊動心,是從何時開始。

天空的正中央,電雷時常穿破雲空,狂劈下來,似要取人性命,櫻花被打落下來,落在泥土之中,悽慘又美麗,落紅不是無情物,終究是無人憐惜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