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淅淅,夜幕降臨,遠方是星空,頭頂是烏雲。

四周山洞很多,但都沒有延續很深,眾人只得幾個一群,零散地躲在了裡面。這裡為什麼會形成這種地貌,所有人不懂,他們也不是地理專家,興趣不在這上面。

鄭筱楓、董缺得、白千羽、徐青雲、趙完璧聚在了一起,哦對了,還有程如雪,時間彷彿又回到了初識的時候,大概在許多個山洞裡,他們都曾在互相的生命中留下過很深的印記。

北斗七星依稀可見,可惜,他們現在的目的地是正南,不是北邊。

所有人一言不發,一方面是身體已經非常疲憊了,大戰又在即,而另一方面則是各有各的心事。

這洞裡能容下這些人,其實是很擁擠的,白千羽故意沒有和沈千珏躲在一起,是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今後要與她劃清界限。

董缺得則是眼神有著些許的彷徨,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何去何從,師弟師妹的噩耗太過突然,一時間令他感受到的竟不是悲傷,而是惶恐。他現在愈發沒有信心了,任意門的香火,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傳遞下去,不是他不自信,而是現階段的他確實還沒有這個能力。

徐青雲大概是在擔心唐瀟月,而趙完璧大概是在懷念自己的大機甲。

不過細想想,還是有些可笑,無論他們現在如何擔心,能不能邁過眼前紅衣人這個坎,還不一定說得準呢,也許所有人都會葬身於此,那也就不必談未來了。

程如雪靜靜地坐在洞口邊,左腿支了起來,一隻手搭在上面,看起來很是悠閒。鄭筱楓站在她的對側,兩個人都是在遙望遠方的星空。

說實在的,程如雪有些始料未及,白千羽對沈千珏唯恐避之而不及,她本以為鄭筱楓也會像他那樣對待自己,但現在看來,鄭筱楓顯然沒有那麼做。

程如雪有些好奇,玩味地看了鄭筱楓兩眼,而當她看到鄭筱楓肩頭還在滲血的槍傷的時候,忽然間開口問道:“白天的時候,為什麼救我?”

當然,提問的語氣之中沒有絲毫感激,真的只是單純的好奇,或許,還夾帶一絲嘲諷。

“如果我是你,一定會眼睜睜地看著我死,又不用你自己動手,豈不是一舉多得?”

鄭筱楓怔了怔,興許是沒有聽見,許久之後才轉過了頭,和程如雪對視了起來。

“無論再選多少次,我都會救你,因為我希望你能回來。”

其餘人一聽,一時間全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鄭筱楓,但誰也沒敢發出聲音打斷兩個人的談話。

鄭筱楓的表情和語氣都極其平靜,完全不像是面對仇人應有的狀態。

程如雪頓了好幾秒,忽然怪異地笑了,搖了搖頭,說道:“你還真是很可笑啊,當然,更可憐。”

能從程如雪的口中說出這樣一句話,簡直……如夢如幻……

“你不明白……我對你…已經沒有仇恨了。”鄭筱楓緊咬著牙關,鬼知道他說出這句話究竟用了多大的決心,哪怕他在說的時候心裡是那樣的清楚,自己完完全全就是在扯謊,可他……不得不硬著頭皮這樣做,“我們之間的仇已經結束了,你家只剩你,我家只剩我,很公平……我原本是那樣愛你,可此生,看來是沒有緣分了……現在的你對我來說,是夥伴,我能做的就是保護你,讓你活下來,然後……放下仇恨……回到你原來的樣子……從此,我們恩怨兩清,也不必再見了……”

前半句很假,但後半句,真真正正是鄭筱楓的肺腑之言,經過一整天的思考,以這樣的態度面對程如雪,這就是鄭筱楓得出的結論。他無法允許程如雪就以這樣的狀態活過一輩子,為了喚醒她,他甘願說出放下仇恨這樣的話。這個第二人格,因仇恨而生,說不定,她也會因為放下仇恨而散。

殺了她和喚醒她,鄭筱楓不得不選擇一個,大概只要自己能讓她回來,曾經那些美好的回憶,就可以完全放下了吧。

於是做完這一切,他就真的做不到再去愛她了……

可是,這個人格又真的會願意放下仇恨嗎?說不定這只是鄭筱楓的一廂情願罷了,這不,白天因護著她而受傷,晚上卻連一句好語也沒能換回來。

董缺得、白千羽面色凝重,都情不自禁地替鄭筱楓感到辛酸,如果這就是他們兩個人的結局,顯然是辜負了這一路的顛沛流離……可世事,怕是本就不會永遠隨人所願,曾經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段回憶罷了……

沒有什麼記憶,是真正不能忘懷的,只不過是時間還過去的不夠久罷了……

久到甚至可能會花費人的整整一生……

而更令人無奈甚至絕望的,是程如雪的表情,仍舊是冰冷、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