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朝菌 第五十四章 遠方曾有璀璨星光(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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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恍若白駒過隙般,從青衣少年離開長命鋪算起,斷斷續續,林林總總,竟也是有大半個年頭了。
用盡了一切辦法,換來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李安生到底沒能解得開陸六兒身上的古怪毒印。
卻也招來了幾十名渭陽縣衙的紅衣府丁,不由分說就把陸家宅院圍了起來,帶頭的正是那位趿拉著棉鞋的年輕縣尉。
年輕縣尉名為房玉,不過二十出頭的歲數,就坐上了渭陽縣衙一把手、麥冬南方文壇領袖的位置,未來前途不得不說是鴻恆無量,據說就連麥冬國的皇帝陛下都曾親自接見過這位大有可期的年輕人。
世事難料,誰又曾能想到,一個三歲識字,六歲出口成章,聖賢經典背的滾瓜爛熟,從麥冬京城受過天子接見回來後的年輕人,居然開始墮落頹廢,懈怠朝政,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彷彿變了一個人。
眾說紛紜。
沒有人知道其中內幕,只得嘆年輕人守不住那份得天獨厚的福運氣,一棵好苗子毀了。
年輕縣尉腳上的虎頭錦鞋髒兮兮的,像風塵僕僕走了許多路,沾上了無數垢土,其實不過是房玉常年臥在床上,這雙麥冬皇帝陛下親賜給他的“文虎”鞋,在床底吃盡泥塵,不談鼠蠍罷了。
年輕縣尉目光微微偏斜,似乎終於注意到了腳上的不風光,撓撓頭,打量了一眼四周像看猴似的渭陽百姓,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道,“外地來的那個青衣小子,開一下門。”
院內,滿目傷神的白衣書生連忙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哭聲道,“安生小兄弟,你快離開這裡,應是那無賴江上天帶人來找你算後帳了。”
原本佇在屋內久立無言的青衣少年聞聲緩緩抬起了頭,眸間閃過一抹亮光,摸了摸背後古劍,咧開嘴一笑,“向大哥,無妨,你看著六兒,我等下就回來。”
向巖看出一絲不對勁,急忙勸道,“兄弟,萬萬使不得啊,你可不知道,那惡霸和渭陽縣衙外山上的一夥草寇熟絡的很,你還是快走的好啊,來,踩著我的背,從後面跑出去,沿著大街一路向東,那邊是縣衙,他們不敢把你怎麼樣的。”
李安生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雙目通紅的落第書生,滋味萬般,終究是咬了咬牙,把那些在嗓子眼徘徊無數次都想衝出來的話憋了回去,只道,“放心向大哥,你仔細聽聽,院外的不是那惡霸,沒事的。”
向巖一愣,剛開始他沒仔細聽,此刻經李安生這麼一說,又聽了聽,確定不是江上天的聲音後,心底一塊石頭這才落了下去,“呼,那你去開門吧,看看是誰。”
李安生笑著點點頭,將柔情古劍拔了出來,一步步走向那越來越近的院門,在縣衙裡,他是聽到過那個縣尉開口說話的,少年郎記得這個聲音。
少年郎沐浴在陽光之中,唇紅齒白,貌似心情終於變得好了那麼一丁點,有山崖石縫那麼大,雖然不是很大,但少年郎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剛好有地方去了。
李安生終於來到了門前,想了想,一隻手把古劍搭在了脖子上,另一隻手去拉開門栓。
大片白光有如漫天銀沙,黃河破口,傾洩而入。
少年郎順勢把雙手搭在寬闊古劍上,下意識間眯起雙眼,冷笑道,“怎麼,青天大老爺,找我可是有什麼不公的事要管上一管?”
錦衣玉帶的年輕縣尉笑答道,“你殺了我的師爺,朝中命官,應當是死罪。”
青衣少年郎騰出一隻手,摸了摸鼻尖,作勢嗅了嗅眼前不足半尺的十數柄銀光閃閃的槍尖,點點頭道,“唔,這樣啊,那該怎麼辦呢青天大老爺?”
房玉噗嗤笑了出來,揮揮手道,“還能怎麼辦呢,本官知道這幾個府兵可能奈何不了你,也抓不走你,而且城中綠營也拒了我的請兵書。”
李安生忽然感覺到有點意思,他還從來沒見過自己拆自己臺的官,輕笑出聲,道,“那大老爺你這次來是為了?”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一蹶不振的年輕縣尉其實生得面容俊潔,眉眼涓奇,舉手投足間也是清雅的很,“不妨,你猜上一猜,若是猜對了,本老爺就放你走,不然。”
房玉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驀然變了一個人,死死盯著李安生,一字一句道,“不然,你就試試能不能走出去這渭陽縣!”
李安生瞳孔微縮,心中驟然一驚,一躍而起,閃電般拔出柔情,一劍將數十個槍頭劈斷,撞開府兵,突然爆發出的力量猶如一隻狼豹,身後更是被硬生生拉扯出一道梅青流螢,不足半個瞬息間就來到了房玉面前,劍尖毫不猶豫,對準房玉的肩膀,恍若驚雷般,一劍刺下。
不在乎別人的目光,錦衣玉袖的年輕縣尉忽然仰頭大笑了起來,這位渭陽城的一城之主笑得很大聲,彷彿用盡了全部力氣,因此就連街道兩旁的落葉竟是都被震得飛了起來,在地上緩緩遊蕩升起,打了個旋,飄向遠處的天際。
終於停了下來的房玉看著有些不解失措的青衣少年郎,眼神坦誠,微笑道,“謝謝你。”
青衣少年破天荒有些倉惶,沉聲道,“為什麼?”
“都退下!”
年輕縣尉喝退了一眾府兵,盯著李安生的臉,又笑了出來,“你很像我一個朋友,你們兩個,太像了,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會這麼像呢,沒道理啊。”
青衣少年緊緊握住劍刃的左手滲出大股大股鮮血,虎口處白骨筋絡紛紛裸露而出,皮開肉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