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衣少年郎 第三十六章 秀荷的佛道(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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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醒來的時候許煙正似笑非笑,面帶春風地看著他的胸口,少年郎有些頭皮發麻,可低頭一看,幾天前就陷入了沉睡的黑貓影子還在衣懷窩著,旋即就明白了些什麼,也沒有解釋,站起來道,“小二,結賬。”
出於常年的職業習慣,趴在酒驛門口瞌睡的店小二條件反射般就站了起來,將一塊深灰抹布搭在肩上,也不管眼睛睜沒睜開,就換上了一張能擰出花來的笑臉,“哎,客官,來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金白金白的,從馬廝一角的格窗間走進來,酒驛的粗木桌子上,酒碗、酒壺、七拼八倒的鐵筷,都被陽光滾上了一條灑金的花邊。
馬廝裡的馬兒甩了甩蹄子,打了個響鼻,走向笑魘如花的白髮將軍,將軍道,“我叫許煙,嗯對,現在是許遠,是你母親的…妹妹的丈夫,以後有什麼麻煩,可以找我。”
李安生轉動一圈脖子,軟骨咯嘣脆響,“你跟我母親很熟嗎?”
已經改名為許遠的大夏將軍牽過馬匹,笑道,“我就要去東南面的揚州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李安生拍拍腦袋,昨天酒喝多了,到現在頭還有點沉,“我這趟出來不少時日了,回家看看,最近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本來已經翻身上馬的許煙嚴肅起來,正色道,“你不能再回燕城了,至少兩年內不要再去,那裡是凌雲宗的宗門源地,這種山上神仙宗門哪怕在俗世上大打出手,攪亂風雲,朝廷都很難出手管制的。”
李安生喝了碗白開水,爽入心扉,少年背上劍囊揚了揚手,笑比河清,“多謝許將軍的好意,我不回燕城,你知道從這兒去黑鐵城怎麼走嗎?”
許煙拉直了韁繩,目光中露出一絲疑問的光芒,“你也去黑鐵城?”
李安生馬上就明白了許煙的話,笑容可掬道,“大將軍,再捎我一程吧?”
白髮男子仰天大笑,粗礦聲音如山丘原野,“與你這小子還真是有緣,上來!”
……
守歲山脈,長命鋪門前有著兩壟菜圃,還有棵蘋果樹,那兩方菜圃是是李苦打春時撒下的一包菜種,蘋果樹是李安生小時候吃蘋果隨口吐出的果核長出來的,在少年的悉心照護下果樹已經開花結果,碗口那麼大的青蘋果綴滿了枝頭,菜圃中也結滿了水靈新鮮的瓜果蔬菜。
老人還是披著那件素色雲衫,甚至連李苦噴出的血汙都還在胸襟上沾著,李苦比起李安生走時氣色倒要好了不少,臉龐紅潤潤的,李苦身後不遠處飄著一條海藍色大魚,大魚上盤腿坐著一位海衫少年,少年一頭藍髮,閉著眼睛,大大的鼻涕泡如夢如幻。
李苦摘下一根嫩綠嫩綠的黃瓜,放在雲衫上擦乾淨毛刺,咬下一口,嘎嘣脆,“我們能不能不打,這是如願佛和我的恩怨,與你們道家,無關的。”
大魚張開嘴,吐出來一個個透明的泡泡。
老人哈哈大笑,吃著黃瓜,走到大魚跟前,伸出溝壑縱橫的手掌摸了摸大魚的額頭,後者輕輕蹭了蹭李苦,發出一聲低咽,李苦吃完手中的黃瓜,精光爆射,“好,那我李苦今日就以佛宗天門弟子的身份和你道家正統一戰,只是我有一個請求,我們去銀穗山谷東打。”
大魚上的藍捲髮少年第一次睜開了眼,赤金雙瞳無比詭異妖魅,就像兩個深深的金色漩渦,能吸進世間一切物,“被阿言看到了不好。”
李苦身形驟然騰空,雙手負後,有如高高在上的神靈,“我們放開了打便是,阿言嚒,就算他想看也看不到了。”
赤金瞳孔劇烈顫抖,冥冥中有一道赤金火焰猶如大漠落日滾滾升起,“阿言他去了?”
李苦不再作答,身形化作一展白影向東南方掠去。
大魚擺動身軀,化為一團墨藍海浪遊入空中不見。
須指間後,銀穗山谷東部一道紫光直衝天際,密密麻麻的金色佛家梵文遊繞在粗壯深紫光柱上,宛若蛟龍,紫光最盛的地方有老人仰天大笑,老人最後推動雙掌,滿天白雲瘋狂地湧向紫柱,使之整個銀穗山谷上空萬里的雲朵都被吸進了紫光中,在某一刻整個天幕全都變成了巍峨壯觀的紫紅色。
最後一道極細極細的幽光從天柱般的紫光上劃過,攔腰截斷。
無聲無息,紫光消散,幽光飄遠。
這一幕驚出了無數個隱匿於守歲山脈閉關不世的修士,十幾道白光從遙遠的北方飛奔而來,卻被上百位身穿深灰道士服的道家弟子盡數攔在了蠻荒雪原外,上千道凌厲的白光劈天蓋地卷向守歲山脈,白光過後,先前仙風鶴骨的幾百名道家子弟屍骨無存。
與此同時,行走於南瞻部洲的一位穿著金裟的光腳和尚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然抬頭望向幾十萬裡之外的北方天空,和尚抬起長滿青澀胡茬的下巴,眉間皺成了一道川,反反覆覆重複著一句話,“如願,如來,如來,如願。”
忽然,這位名冠大半座天下的佛家金佛瞪圓了雙目,“八百年了,也罷,也罷,我秀荷今日就放下袈裟,立地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