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衣少年郎 第三十章 遙遠(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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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從包袱中翻出那封信,剛準備拆開看看,就看到門外有黑影走過,少年如履薄冰,立馬收起書信,反手掐決,很快又放鬆了下來,走出門去,道,“師兄,怎麼了?”
李安生住的這家客棧不叫客棧,是少年在書上也沒見過的一種名字,“酒庵”,酒庵裡是獨居院落式的房屋的,雖然只有一間臥房,但有個小院子供客人休養,比起普通客棧要多了三文錢,這樣做合不合乎商家規矩,李安生不知道,反正少年覺得這裡還不錯,比起尋常的客棧要安靜了許多。
回來後就坐在門口木檻上的粗衣少年雙腿弓立,墊著兩隻胳膊就那麼趴在膝蓋上,靜默無言。
李安生在張記寬身邊坐了下來,用雙手託著下巴,道,“不是去看考場了嗎,還沒考就怕了啊。”
粗衣少年搖搖頭,只掛著一個月亮的夜空,看上去有些孤單,道,“我看完佈告回來時遇到一個穿著紅僧服的光頭和尚,他先是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告訴我,說我這次還考不上,讓我不用考了。”
張記寬說完這些遽然一拍腦袋,茅塞頓開道,“對啊,我為什麼要聽他的,他說我考不上,我還非考不可了,嗯,就這樣,師弟早點睡。”
張記寬說完就轉身回屋,蹬掉靴子一頭倒在床上大睡了起來,把李安生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加上也有些乏累,乾脆決定也好好睡上一覺,只是窗外月光皎潔,流水般淌了一地,少年翻來覆去都睡不著,沒來由地想起了家鄉。
第二天李安生練劍時面如冠玉的店東家來了一次,詢問少年要不要一起去看花會,李安生笑著謝絕了,待到張記寬起來後兩人去外面吃了早飯,然後從一個行人口中問出了城隍廟的位置,兩人來到城隍廟,發現前來燒香的香客接連不斷。
城隍廟對面的白魚觀緊閉著大門,兩樽淡金香爐懸掛在屋簷角,招風飄搖,很不符合道家規矩,路人對此卻多見不怪,李安生拉過一擺攤賣香紙的胖掌櫃,“這位大哥,我想問一下,來城隍廟燒香的人怎麼這麼多,還有這座道觀怎麼會建在神祠正對面?”
戴著方形錦帽的中年掌櫃身材的確有點發福,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李安生,伸出手道,“兩個銅板。”
粗衣少年大為不滿道,“問個事情也要錢?”
李安生摁住了要和攤鋪掌櫃辯論一番的張記寬,打圓場道,“別跟他一般見識,您說吧。”
胖掌櫃看到李安生手裡的銅板,兩隻小眼擠到了一塊,“小客官不懂事,也不能怪他不是,看兩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李安生點了點頭,胖掌櫃掂了掂手中的銅錢,笑得更加開心了,“那兩位公子可要聽我好好說道說道了,我們寒石城的這位城隍爺呢,生前就是這的人,他可是當年寒石國最聖明的一位國君,詩詞文章,治國經略,德行儒常,整個寒石國千年無人可及。”
李安生有些不明白,問道,“寒石國?敢問大哥不是大夏人?”
胖掌櫃不屑地瞟了一眼李安生,輕蔑道,“不懂你就好好聽著嘛,亂插什麼嘴,我是說這座城隍廟的歷史比大夏朝還要悠久,早在幾百年前大夏還沒立朝的時候寒石國就存在了,咱們廟裡的這位城隍爺,就是寒石國最後一代國君。”
李安生心中驚訝不已,他沒想到小小一個寒石城居然還有這麼遙遠的淵源,胖掌櫃將銅板往木箱裡一扔,繼續說道,“後來各地諸侯爭霸,血流成河,戰火引到寒石國,面對上萬鐵騎圍城,敵將揚言要屠盡寒石國百姓,寒石國國君諸煜為了膝下子民,萬般無奈之下身披縞素孤身出城,在三萬寒石百姓和數萬敵軍面前以死謝罪,自稱罪已詔,只求敵將放過寒石國國民。”
胖掌櫃說到這裡,眼神中散發出一股嚮往,卻又重重地嘆了口氣,滿是不甘,道,“此後,方才有了這座城隍廟,有了這座寒石城。”
李安生忽地感覺到骨髓間扎進一股直逼心房的冰涼,輕聲道,“那數萬敵軍……是大夏的軍隊?”
胖掌櫃神情變得漠然,沒有回答李安生,像是陷入了沉睡,好半天才長長地呼口氣,重新換回了嬉皮笑臉的模樣,“城中很多潦倒百姓來廟裡燒過香後日子都好了很多,有米糠可咽,一些生得怪病撞邪將逝之人也都朽木開花,生氣盎然,從那以後,城隍廟中香火就已源源不斷。”
李安生透過敞開的廟門向廟堂內殿望去,果然,八尺紫銅神像身披一件純白孝衣,身上所穿亦非帝王服冠,雙手抱著一個黑木神龕,一雙皓然鳳眸隱含清淚,仰頭望天,跪於殿上。
李安生不忍,轉頭問道,“城隍爺手中所託的神龕,又是何人?”
胖掌櫃苦笑道,“跟你說了也無妨,神龕裡敬著的是諸城隍的母親。”
廟內有人燒香,無論怎麼插那柱香都站不住,好不容易立於香爐中,香客連忙磕了兩個頭,滿臉歡喜地轉身離開,剛出廟門就被一位身穿灰布衣的老人攔住,老人顴骨極窄,目光精碩,道,“公子近來的運氣會很好,連貧道都要眼紅呢。”
在香倒時憂慮重重的香客看到老人背後的長幡後笑逐顏開,連番謝過老者,掏出十餘枚銅錢要交於老者,老人笑著搖了搖頭,揹著手緩緩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