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苴隆走到任洪魯之影出口時,門廳牆壁正中懸掛著一塊瑩瑩生輝的長方形銀牌,銀牌上七彩光暈流轉不已。當邪苴隆走到那塊銀牌正前方時,銀牌上的七彩光暈消失,出現一個白髮蒼蒼高鼻闊臉的老人形象。

老人如真人一般,看定來人,沉聲問道,來者何人?

邪苴隆以為這位老人是斯鋪,就朗聲回答,益那邪苴隆前來拜見斯鋪斯嫫兩位大賢。

銀牌上的老人面無表情地說,你叫邪苴隆,益那人?

邪苴隆說,正是。

老人說,恭喜你,邪苴隆,你已成功透過任洪魯之影。

邪苴隆說,請問老爺爺尊姓大名?

老人說,吾乃布包羲慕遮也。

說完此話,老人立刻消失。銀牌上又恢復七彩光暈流轉不已。

邪苴隆感到匪夷所思,不過,他不敢耽擱,快步走出那道自動開啟的大門。

邪苴隆來到自然天光之下,迎面就是三塊一人多高的玉碑。正中間的一塊是紅玉碑,上面用古夷文記載著古往今來所有透過任洪魯之影者的姓名與出生地。益那邪苴隆赫然排列在最後的位置。這是因為他剛剛透過任洪魯之影。左邊的一塊是白玉碑,上面記載的是古往今來所有沒有透過任洪魯之影但是成功退出者的姓名與出生地。右邊的一塊是黑玉碑,上面記載的是古往今來所有沒有透過任洪魯之影並且在任洪魯之影中陷入酒色財氣諸魔道瘋狂揮霍權力金銀美色諸種誘惑物之後氣絕身亡者的姓名與出生地。邪苴隆大體估量一下,在所有姓名中,黑玉碑上的姓名佔六成,白玉碑上的姓名佔三成,而紅玉碑上的姓名,僅佔一成。

紅玉碑下面,有幾行小字,大意是說,任洪魯之影,乃由遠祖大賢羲慕遮作創。羲慕遮首創先天精氣八卦易理哲學體系。當羲慕遮途經任洪魯,感哎哺且舍之氣,以鬼神莫測之術,作成任洪魯之影這一亙古不滅之虛擬宮殿,以為攀登任洪魯者必須接受的生死考驗,透過者可以繼續前進,否則,要麼後退,要麼死亡。所以,自古以來,任洪魯,不是世人可以輕易涉足的地方。

當邪苴隆看完紅玉碑下面的幾行小字,不經意間轉身回望,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任洪魯之影竟然憑空消失不見。展現在邪苴隆面前的,赫然是一片極其空曠的荒草地,邪苴隆站在這一頭,而阿梅妮,此時此刻,正站在那一頭,東張西望,似乎在猶豫是不是往前走。

邪苴隆明白,當一個人成功透過任洪魯之影后,它對他來說,就不復存在。但是,當這個人尚未透過它的時候,它就是一個虛擬然而要命的存在。尤其當人沉迷其中的各種誘惑,竟然就會在這迷宮裡糊里糊塗命喪黃泉。

邪苴隆以兩手掌合成一個喇叭形狀,朝阿梅妮喊道,梅妮,我已透過任洪魯之影,你快來吧……梅妮,我已透過任洪魯之影,你快來吧……

空曠的荒草地那頭,當阿梅妮踏進任洪魯之影門廳時,她那美麗的形象,就從邪苴隆的視野中憑空消失。

邪苴隆猜想,噢,這個任洪魯之影,原來是一個至柔至剛的存在啊。它是另外一個時間和空間的組合體,與太陽和月亮照耀的這個世界若即若離,可以像輕風一樣消失,也可以讓在內部行走的人終其一生也走不出來。它的內部,包含這個世界最寶貴的東西,或者說,包含這個世界上人們晝夜爭奪與揮霍的東西。這些東西能夠帶來一切人世的光榮與幸福,同時也能夠帶來一切人世的苦難與毀滅。

邪苴隆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忐忑不安。因為,他擔心阿梅妮的安全,擔心她在任洪魯之影內部,抵擋不住各種誘惑而犯規,這樣,他就可能永遠在這裡等待她。

邪苴隆乾脆在紅玉碑下盤膝而坐,耐心等待阿梅妮。可是,他等待的那一個時辰,比一個世紀還漫長。

當他看見她突然憑空一步跨到他前邊,傻乎乎地抬頭張望紅玉碑的時候,他像安裝彈簧似的一下子跳起來,拉著她的手,激動萬分地說,成功啦,梅妮,你成功透過啦。

阿梅妮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似乎清醒許多,說,苴隆,幸好,我出生在可樂洛姆最富裕的布摩之家,任洪魯之影中所有的好東西,對我來說,都是平常不過之物。天哪,要是我出生在一個貧寒之家,我真的不敢保證,自己能順利走出這個鬼宮殿。飢寒起盜心嘛。

邪苴隆趕緊說,不要亂說,遠祖大賢羲慕遮老爺爺,您不要見怪啊。這個小姑娘不是有意冒犯您老人家啊。

阿梅妮說,怎麼了。

邪苴隆說,任洪魯之影,此乃遠祖大賢羲慕遮老爺爺的曠世傑作,你這個小丫頭,怎麼可以說任洪魯之影是鬼宮殿呢。罪過罪過。

阿梅妮說,羲慕遮老爺爺的在天之靈難道會對一個小姑娘的一句話在意嗎。而且,人家是羲慕遮老爺爺的孫女的孫女的孫女的孫女的孫女……

邪苴隆說,打住,你剛才,不是還跟羲慕遮老爺爺對話嗎。

阿梅妮說,你是說,那塊銀牌上的老人?

邪苴隆說,對呀。

阿梅妮說,那真是羲慕遮老爺爺嗎?搞不懂。他難道能夠活幾千歲嗎?再說,那麼小那麼薄的銀牌,怎麼可能讓一個大活人居住在裡面呢?搞不懂。

邪苴隆說,是搞不懂。不過,閒話休絮,言歸正傳,我們要繼續攀登任洪魯大山嘍。

阿梅妮邊走邊回頭指著黑玉碑上密密麻麻的姓名,說,那些人,經過千難萬險,毛蟲地,毒蛇山,虎山熊山都挺過來,卻在任洪魯之影這個溫柔富貴鄉里斷送卿卿性命,真真可惜,可憐,可恨,可嘆。

邪苴隆說,不錯,看來,人最大的敵人,還是自己心中的魔鬼。人在很多時候,都是首先被自己打敗,才敗在他人手下。比如,我以前對你說過的,我的叔叔苦苦諾,就是如此。他被鄂靡利用,直接導致益那的整體失敗。當然,他自己也死得很慘。

阿梅妮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苦苦諾叔叔,唉,怎麼說呢……要是他曾經到任洪魯之影中走一趟,就不會做出那種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