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臥甸的祭祀(上)(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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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直愚哈哈大笑,說,摩叩大人,請稍安勿躁,門外,全是摩叩大人的三十三位崇拜者。
苦苦諾嚯的一聲拔劍在手,沉聲說,你以為我不能數招之內殺了你?
鄂直愚復又哈哈大笑,意猶未盡地說,請摩叩大人容在下把話說完,若在下該死,絕對引頸就戮,摩叩大人以為如何?
苦苦諾看一眼鄂直愚,此君寬衣大袖手無寸鐵,也就咣的一聲,把劍入鞘,冷冷地說,也罷,就讓你死得明白,你說。
鄂直愚振衣而坐,遊刃有餘咬文嚼字地說,常言道,吃人的舌短,欠人的手短,神龕樣尊貴的苦苦諾,鄂靡的美酒,美酒九十九,不比井裡的泉水,鄂靡的美女,美女六十六,不比圈中的牛馬。狐狸和獵狗,原本不是親戚,你同我鄂靡,交往多日,非比尋常。山中說的話,被鳥雀聽見,家中說的話,被鍋樁聽見,誰能填滿雞嗉子,誰能塞住人耳朵?摩叩大人,請你想一想,這些天以來,你與鄂靡家,來往一樁樁,局阿邪祖摩,一旦都知道,難道你還有活命的可能嗎?再說,端著米飯時,就忘了蕎飯,等到病癒時,忘記了藥。香如麝的瑪依魯,本該屬於你,美如星的瑪依魯,曾讓你苦苦追求!若不是局阿邪勢大,瑪依魯就伴你睡眠,若不是局阿邪當祖摩,瑪依魯定成你眷屬。摩叩大人,請你想一想,你與瑪依魯的過往一樁樁,難道,你都真的徹底忘記了嗎?要不是局阿邪,哪能讓你一生害相思?摩叩大人,請你想一想,難道,你真的忘記了奪妻之恨?常言道,蠢馬留念韁繩,蠢牛不忘鼻繩。唉,摩叩大人,話盡於此,請摩叩大人三思。
這一席話,好比霜澆核桃花,苦苦諾蔫了下來。常言說,不要往傷口上撒鹽巴。可是鄂直愚往苦苦諾心靈深處撒的這把鹽巴,令苦苦諾一時之間痛苦不堪甚至生不如死。
苦苦諾竟然一下子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腦袋,十指瘋狂地抓撓著頭髮。
半晌之後,苦苦諾費力地站起來,面色漲成醬紫色,咬牙切齒地說,莊主,啊不,布摩,你說的這些,都他媽的全是事實啊。這些年來,多少個不眠之夜,老子無法睡著啊。所以,老子不斷用燒酒麻醉自己,不斷獵取美色,安慰自己。可是,他媽的,天下的美女,我只需要一個,那,就是瑪依魯啊。
鄂直愚嘴唇顫動,強壓下心中狂躥的東西,低沉地說,所以,膽大騎龍騎虎,膽小騎貓兒屁股。為了獲得益那祖摩的寶座,摩叩大人,你要拆去籬笆,讓狗鑽進園子。為了瑪依魯的美貌,你要揭開竹牆,讓朔風進屋。一言以蔽之,摩叩大人,現在而今,你完全可以而且完全應該借鄂靡的力量,捉住局阿邪,除掉心頭大患。從此,益那屬於你,你手握祖摩權杖,把益那號令。而且,更重要的是,綿羊樣的瑪依魯,從此,是你園中的白菜。怎麼樣,摩叩大人,你是願意做益那祖摩,得到瑪依魯呢,還是願意做益那摩叩,一輩子害相思病呢?
苦苦諾沉思半晌,終於咬牙切齒地說,鄂靡幫我除掉局阿邪,有什麼條件?
鄂直愚哈哈大笑,說,沒什麼條件,到時候,當你坐上益那祖摩寶座,只要你宣佈,益那從此歸順鄂靡,從此,鄂靡和益那,就是一家人,再也不會發生戰爭。當然,逢年過節,益那要到鄂靡,進獻一點貢奉。此乃國與國交往之禮也。
苦苦諾斬釘截鐵地說,行。此事,不足為外人道,你知,我知。事成之後,定當重酬。
說著,苦苦諾斟滿兩尊美酒,遞一尊給鄂直愚,自己端起一尊。
苦苦諾說,奪夥!
鄂直愚說,奪夥!
幸福來得太突然,苦苦諾強如做了美夢,洋洋得意,自己在益那君臨天下的日子,指日可待。
花開又花落,鶴去杜鵑來。
在禹甸戰場,鄂靡和益那,相互對峙,時戰時息。年復又一年,到了第三年,三年第三月,三月第三天,祖摩局阿邪召集眾謀臣,通知眾布摩,叫來眾戰將,殺牛議大事。
廳堂之中,局阿邪在祖摩寶座上穩穩而坐,環視左右兩排文武眾臣,說,飛進眼中的沙子,要及時吹出。擋在路中的石頭,要及時搬開。堵住水溝的淤泥,要及時掏開。鄂靡流來的洪水,引到鄂靡去,鄂靡的兵馬,逐出益那地!
苦苦諾見兄長如此說,乘機獻計說,益那同鄂靡,對峙了三年。三年又三月,三月又三天,至今尚勝敗無定論,輸贏不見分曉。此事,我思考已久,其原因何在?我認為,天上出錯星,怪布錯了陣,主將位置錯,那麼,必然累壞了三軍,也是枉然。所以,我認為,左軍和右軍,應該調換位置,前軍和中軍,也要相互替換,後路的兵馬應該調往前方,勇猛的虎將,應該放到敵陣前,強壯的兵馬,當然應該放在前面衝鋒。一言以蔽之,放出益那狼,衝鄂靡羊群。
說到這裡,苦苦諾故意打住話頭。此番宏論一出,眾人皆驚。
不過,祖摩不發話,眾人也就不好插嘴。
苦苦諾把袖一揮,接著咬文嚼字說道,如此一來,眼中的沙子,會自動抖去。路中的石頭,會自動移開。水溝的淤泥,會自動衝開。鄂靡的洪水,會自己消去。鄂靡的兵馬,戰敗自然退!
苦苦諾自鳴得意環顧四周,只見眾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祖摩咳嗽一聲,眾聲停息。
祖摩說,各位,剛才苦苦諾發表的觀點,各位有何見解。
一老臣直言不諱衝口而出說道,老朽認為,苦苦諾的觀點,祖摩萬萬不能採納。這種佈局,違反了基本的佈陣用兵之道呀。老朽認為,倘若依此佈陣對敵,益那將一敗塗地,一敗塗地呀。請祖摩三思,三思呀。
眾臣紛紛對老臣之言表示贊同。
祖摩再次咳嗽,眾聲停息。
祖摩說,苦苦諾,對眾人表示反對的觀點,你有何看法。
苦苦諾把袖一揮,哈哈大笑,說,非常之世,必用非常之術。現在而今,益那與鄂靡對峙三年有餘,不分勝負,此非我益那兵馬不強之故。所以,用兵佈陣,得出奇制勝,萬萬不可拘泥於兵書矣。祖摩,我苦苦諾之所以力排眾議,持一已之見,是因為作為一個益那摩叩,我不願意看到益那與鄂靡再對峙下去,更不願意看到益那在今後逐漸喪失戰機而真正一敗塗地。
祖摩陷入沉思。
眾臣噤若寒蟬。
不知扯了迷魂草,還是喝錯藥,祖摩局阿邪陰差陽錯竟然不顧眾臣勸阻,一意孤行堅持苦苦諾的觀點,採用苦苦諾的主張,沉聲說,眾將聽令:左路的兵馬,交給赫達沓。右路的兵馬,交給羌若吉。中軍瞿恆那,調整到陣前。後方大本營,交給氐奢諾。
眾臣無不唏噓。
先前發言的老臣竟然當眾老淚縱橫,哈哈大笑,歪歪倒倒徑直走出議事大廳,一路高聲叫道,益那不幸,益那不幸呀……
對於局阿邪的此次調整戰略佈局,後世布摩敘史時說,吃慣米飯的,吃不慣蕎飯,走慣平路的,走不慣山路。將不熟兵馬,兵不熟號令,益那的三軍,更換了主將,打亂了佈局,錯亂了陣腳。
益那陰雲密佈,群山哀立。
此時此際,益那戰火再起。
鄂靡左中右三路大軍,再次在同一天的同一時辰,向益那三個戰略要地,發起進攻。關於這次戰爭,後世布摩敘史時說,一場大戰起,殺得日無光,遍地霧靄布,殺得月退色,遍地降大雨。鄂靡的兵馬,好比洪水湧,益那大本營,羸弱的兵馬,難阻擋強敵,空虛的洛略,被鄂靡佔領,益那的退路,被鄂靡切斷。離開綠葉的花朵,就要凋謝。離開了水的魚兒,就要遭殃。離開瞿恆那的保衛,局阿邪無計可施。好比雄鷹折了翅,就像猛虎斷了牙。耀日被天箭射落,皓月叫天狗吞下。北斗星從空中殞落,局阿邪在本營遇難。益那的兵將統統戰死,苦苦諾卻保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