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轉彎,經過一座小石橋,一座不大的民居出現在蘇情婉面前。

蘇情婉有些感慨:“想不到這京中居然能見到這麼……類似江南的屋宅,掌櫃的,你可知道這黃善家底?”

藥鋪的掌櫃看著自家主子,似乎是沉思了一會,才答道:“這黃善,倒是那蘇州城中難得一見的儒商。”

這倒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大順其實和後世的華國古代歷史也是很相近的。就比如這大順的文化也是分地域的,東邊的山東府和河南府都是信奉儒家文化的區域,最愛做的事情是讀書升官,即便是做生意,往往也是做最講求信譽的皇家儒商。

那邊許多人家,即便是做生意,最後的目的也不過是買些良田修建祖墳,亦或者是送自己的兒子上私塾、進官學。

如今大順並不抑制從商,也不限制商人孩子的後路,因而這種現象還是挺普遍的。

而江南作為魚米之鄉,並不算太在乎什麼儒家文化和為官之道,反而是一心一意的去做生意,最後變成了極其富裕的地區之一。

至於這黃善,生在蘇州府,竟然成了儒商,倒也是一個稀奇的事情。聽藥鋪掌櫃的介紹,此人穿戴並不喜歡華麗之物,自己家中也修建的比較樸素,就比如面前這個三進的小宅,雖然精巧,但並不算難建造。

蘇情婉想起了自己前世在歷史書中看到的江南八府,像是南京的應天府等,修建的都極其豪華,和這面前的小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有些好奇的推門進入,只見到面前站了一個消瘦的中年男人,他長相很普通,並沒有典型的南方人特徵,反而是有些像北地甚至是西域的人。

見到攝政王妃好奇的樣子,那人和煦的笑了起來:“王妃,小人就是黃善。”

蘇情婉看著這男人不卑不亢的樣子,心中一動:“您可愛吃那蘇州府的豆腐乾、糖粥、酒釀餅、還有豬油年糕?”

這攝政王妃嘴中一連串的吃的不僅把藥鋪的掌櫃給說懵了,連帶著黃善都有些愣神。他似乎是對這些吃食有些陌生,許久後才回答道:“這些……小人倒是真不如王妃精通。”

蘇情婉輕輕的笑了起來,不過是輕輕一試,她就察覺到,這黃善絕非不是土生土長的蘇州人!她看向了掌櫃,那眼神中的意思也很明顯:“你不是說這黃善是蘇州府土生土長的富商嗎?”

掌櫃也頗有些無奈,這明明就是黃善和他介紹的,自己不過是如實複述了一遍而已,不過眼下里他也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他也算是走南闖北的人了,這黃善的口音瞞得過別人,瞞不過自己,他儘管在刻意掩飾,但是語氣中還是有一絲細微的……西涼官話。

掌櫃低垂了眉眼,當著這黃善的面,自己也沒辦法提示主子,只能當作一個背景牆了。

卻未料到蘇情婉開口對黃善說道:“先生是哪裡人啊?”

黃善的臉色一僵,顯然是明白了這攝政王妃為何如此問,他從西涼來到這大順也有十年已久了,雖然說不出完整的蘇州話,但是也很少有人會把他往西涼那邊想。

想到這裡,黃善依舊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態度:“回王妃的話,小人年輕是曾經在西邊做過生意,所以口音才有些不像這蘇州府的。”

“哦?是這樣嗎?那想必黃先生也懂很多,本王妃最佩服這江湖中走南闖北的商人和江湖術士,您有什麼稀奇的見聞,倒不如和我講講?”

掌櫃的雖然不知道自家主子為什麼要問這個,但還是跟著附和了起來:“是啊是啊,時間還早,黃先生不如進和我們說道說道。”

本來今日前來,蘇情婉是和這黃善約好了做一筆生意,如今自家的藥妝是做的越來越大,區區一個京城已經不滿足蘇情婉的胃口了,她便將目光投放在了江南一片。

一來是蘇情婉出生於江南,對這片土地有著深深的感情,才會首選這個地方;二來是江南的富庶人家確實是多,許多富商家的女兒吃穿和用具都不亞於京城中的達官貴族子弟。

只是這個黃善明顯有很多嫌疑,看他舉止,雖然刻意裝成一副儒商的樣子,但憑蘇情婉的直覺,此人絕對不會是倒賣胭脂水粉的商人。

那黃善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和這攝政王妃剛打了一個照面,自己就被摸得透透的。他的手略微顫抖了一下,面色也有些僵硬:“王妃,小人是個無趣之人,並沒有見到什麼有意思的事情,這次我們坐在這裡,不是為了談生意的嗎?”

“呵。”蘇情婉毫不顧忌自己的形象,竟然是翹起來了二郎腿。

“黃先生既然什麼都不願意和我們說,那這生意還有做下去的必要嗎?這京城中想和本王妃做生意的人,可不止黃先生你一個哦。”

說罷,蘇情婉看也沒看桌子上的熱茶,起身招呼著藥鋪的掌櫃:“既然黃先生沒有談生意的心思,那我們就走吧。”

這架勢,竟然是要打道回府。

那黃善面上這才有些慌亂,他看向了蘇情婉:“等等,王妃,小人有話要說。”

蘇情婉笑了起來,她側過了身子:“有些時候,早點說話要比晚點說話好。黃先生可有什麼事情要和本王妃講?”

只見那黃善搖了搖頭,似乎是在糾結之中,許久之後,他才咬了咬牙:“其實,談生意這件事情,小人只是受人所託。”

這言下之意,背後竟然是另有其人了。

蘇情婉有些納悶的看著黃善,這古代談個生意還要用層層馬甲和傳話人嗎?當事人不親自出面和自己講,竟然派來這麼一箇中年男人做傳話筒。

“見我的人是誰?”蘇情婉神色淡淡,她並不在意背後是什麼妖魔鬼怪,只要能給自己和王府帶來利益就很不錯了。

卻見到那黃善的神色有些古怪:“那我即日便安排您和她會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