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明白,蕭文明也清楚,現在的蕭文明就是地頭蛇,就是奇貨可居,皇帝找蕭文明問策就屬於是賣方市場,全看蕭文明的心意。

這種市場環境,蕭文明當然要囤積居奇,自抬一下身價,不可能讓皇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於是蕭文明不憂不急地說道:“好了,這事我知道了,不過我得先回臨海屯去一次,皇上要是問起,你就說我會盡快趕過去。”

這其實也是一種試探。

湯光耀雖然看不透這一點帝王心術,只是覺得蕭文明有些狂妄,不過他狂妄又有狂妄的理由,並且自己替皇上帶話的任務也已經盡到了,湯光耀也就不願同蕭文明發生衝突。

於是湯光耀順水推舟道:“那就請爵爺快去快回吧!還有,就是溫先生也已回了臨海縣,大概就在等著爵爺吧?”

蕭文明聽了這話真是喜出望外。

其實洛陽陷落之後,蕭文明最擔心的人就是溫伯明瞭,也不知他的安危。

現在聽湯光耀的話,看樣子溫伯明不但逃了出來,並且還一路逃到了最安全的地方,這位滿天下都排得上號的聰明人,果然有自保之道啊!

蕭文明原本想再吊一吊皇帝的胃口,想要慢慢返回臨海屯的,可是溫伯明也在那邊,蕭文明就非得快馬加鞭不可,趕緊利用他的智慧,決定下一步的策略。

於是蕭文明自己先率領蕭家軍,騎快馬回家,其餘的部隊要麼慢慢尾隨,要麼就地駐紮,就不用走那麼急了。

之前皇帝下達命令,讓蘇志玄接管臨海屯,後來經過蕭文明的一頓操作,臨海屯實際上又回到了蕭文明手裡。

而現在皇帝本人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他下達的聖旨在蕭文明的面前就更加不是一回事兒了,因此蕭文明早就又成了臨海屯的主人。

只不過經歷了上述的那一場風波,臨海屯原本的生產運輸的功能,就被轉移到了洋湖的東山島上,臨海屯也隨之蕭條了一些。

原本這裡的日常事務,主要是交給姐姐蕭文秀和妻子董婉青共同掌管的——其中,董婉青主管生產貿易,並且本鄉本土的觀念也要弱一些,就一直長留在東山島上;而蕭文秀則捨不得家鄉,捨不得故土,第一時間就返回了臨海屯。

聽到蕭文明回來了,蕭文秀就趕緊率領屯子裡的老少爺們出來迎接。

蕭文明入川之後連場大戰,連克川南土司、康親王以及戎羌的軍隊,雖然戰果輝煌,但是損失也不小,一千蕭家軍的兄弟,折損了三十七人。

這些人都是為了蕭文明、為了臨海屯、為了子孫後代,才在沙場上捐軀的,生前蕭文明不曾虧待過他們,就是死後也要讓他們流芳百世——照例將他們安葬在臨海屯的祖墳裡,讓他們世代享受香火供奉。

每逢這樣的收殮下葬儀式,蕭文明總是辦得風風光光,驚動四方的鄉鄰過來觀禮。

父母溫少卿以及妻子蘇舜欽,一起居住在臨海縣城裡的溫伯明自然也知道了這邊的動靜,也知道蕭文明回來了,便趕緊過來與他這位朋友相會。

葬禮之時,蕭文明就已瞥見了溫伯明的身影,等到儀式一結束,他便請溫伯明到自己的書房裡來說話。

可話未開口,蕭文明便看見溫伯明腰間繫著的一條白綢:“溫先生這是在給誰戴孝嗎?莫非是?”

蕭文明原以為是溫伯明的父親或者是母親身亡了,卻不料溫伯明說道:“是家師衛老相國上個月病故了,有道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傅亡故,我這做弟子的自然應當為他守孝。”

蕭文明聽了這話也不甚唏噓。

老相國衛玉章雖然獨斷專權,但也確實是有統領天下的才能的,要不是他年前重病不能理事,恐怕朝廷平定康親王之亂也不會做得這樣千瘡百孔,皇帝也未必會到江南來避難。

因此蕭文明嘆息道:“老相國一死,朝廷便失去了擎天棟樑,也不知將來如何是好……”

溫伯明雖然是衛玉章????????????????的學生,對這位師傅的態度也十分的恭順,卻未必肯繼承衛玉章的遺志:“蕭兄,現在天下大亂,不就是你等待已久的時機嗎?我有句話說,做事未必要急迫,但立志必須要果斷——有道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還請蕭兄留意。”

溫伯明這麼一說,蕭文明眼中當時就放出了光:“溫先生說得一點都不錯,但是就是斷要謀定而後斷。現在皇帝急急忙忙地傳我去金陵見他,也不知要商量什麼事,依先生的意思,我是去還是不去?”

這事鬧得江南半壁江山官場上人盡皆知,溫伯明也早有耳聞,並且早就已經替蕭文明拿好了主意:“去!當然要去!蕭兄雖然有取而代之的志向,然而現在無論是實力還是民意,殺個皇帝容易,取得天下卻難。‘尊皇討賊’的旗幟,還是要打的。”

蕭文明用力點了點頭:“有道理!可我就是怕皇上不明白事理,外敵還沒有掃除乾淨,就想著奪我的兵權,到時我是交好呢?還是不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