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伯明的意思是——如果蕭文明覺得皇帝礙手礙腳的話,那麼他有一百種辦法,讓皇帝繼續留在江南,不要來潼關給蕭文明添亂。

但是蕭文明卻覺得無所謂,叫來戴松、楊妙真等人,商量道:“沒想到皇帝還頗有膽色嘛!敢於親臨一線倒也不容易。既來之、則安之,那就讓他過來好了,也讓溫先生少些麻煩。”

皇帝之所以不願意待在江南,不是說江南不好——現在正是隆冬時節,江南地區雖然也十分溼冷,但是比起天寒地凍的北方,總是要強出不少的。

而皇帝之所以不願意待在氣溫水暖的江南,主要是因為溫伯明那一套整頓官場的行動,進行得太過無情犀利了。

原來是禁軍北伐失敗之後,溫伯明便以此為藉口,開始追究相關官員的責任。

溫伯明這樣的才華,也就是平時淡泊名利,不願投身仕途經濟,所以才顯得那麼的風輕雲淡,真要讓他投入政治鬥爭,手段要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精明和殘忍。

不是打了敗仗嗎?

現成的罪過都擺在這裡了,無非就是一個安插怎樣的罪名的問題了。

畏敵不前、動搖軍心、保障不力、暗通匪寇、輕敵冒進,羅織出來的罪名的有十六七項,必有一款適合您。

就算沒有參與北伐,那還有六麻子留下來的《百官行記》可以用,反正地獄有十八層,總有你住的地方。

就這樣,蕭文明在江北興風作浪,溫伯明也在江南官場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朝廷的官員被他撤換了七成,並且盪滌官場的過程當中,都是一刀切——無論你是出身舊黨還是新黨,無論是江南人還是江北人,無論是科舉正途還是納捐出仕,大水沖刷,全都給你洗刷乾淨!

至於空缺出來的這些官職,溫伯明也逐一更換任用。

原本江南就是人文薈萃之地,想要當官的人,得用簸箕搓,不怕沒人當官。

就是當年明太祖朱元璋老先生,殺貪官殺得那麼起勁,隨便一抬手就是上萬顆腦袋落地,也沒見誰不肯當這個官的……

溫伯明搞出這麼大的動作,反對的人當然有,但是他們反對統統無效,就是告到皇帝那裡去都沒用。

溫伯明現在背後可是蕭文明的勢力,蕭文明核心的軍力,就是朝廷最精銳的部隊,忠於蕭文明的江南屯田兵,是保持朝廷穩定的中堅力量。

而皇帝真正能夠命令得動的,只有從江北來的禁軍殘部,看似人數不少,其實不過是一堆土雞瓦犬,隨便踹一腳,就能揣他個粉碎。

而四川湖廣江南,幾個要害地區全都掌握在蕭文明親手任命的人手裡,軍權、財權、人權一把抓,皇帝根本就指揮不動,除了讓蕭文明和溫伯明下令外,他們不會向朝廷貢獻一兩銀子、徵調一個士兵。

玩明的,沒人鬥得過溫伯明!

搞刺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溫伯明又有宋星遙護衛。並且日常辦公都待在臨海屯,而輕易不會去金陵城,就是再高明的殺手,也沒有下手的機會。

與其說是刺殺溫伯明,不如說是刺殺自己更加合適。

原本在皇帝眼裡溫文爾雅、不失青年才俊的溫伯明,搖身一變,居然成了凶神惡煞,囂張跋扈比他的師傅衛玉章更加專權。

這場皇帝怎麼還當得下去?

那就乾脆回江北去吧,說不定那裡是忠君愛國的人更多,更加會把他這個皇帝擺在眼裡吧……

皇帝從江南出發,走了有小半個月的時間,終於來到了潼關。

他見到了蕭文明,一開口便是一陣懷柔:“愛卿之前說攻克潼關不容易,不料未過期年,潼關便已收復,朕心甚慰啊!”

蕭文明淡淡一笑:“收復潼關其實也多有僥倖,當初我也沒有絕對的信心,就怕匆忙保證犯了欺君之罪。現在總算是攻下了潼關,讓皇上高興了,我也就高興了。”

皇帝瞬間發現:這個蕭文明,忽然變得比溫伯明更加講禮貌……

難不成這一文一武兩個人,也會因為權力的爭奪,而發生了矛盾了嗎?

那可不就是天助我也嘛——可以挑動他們二人的矛盾,我當皇帝的居中調停,皇權不就回來了嗎?

於是皇帝說道:“靖難平叛,到頭來還得看武功,靠那些文人咬文嚼字是不行的。愛卿若是能夠收復洛陽、剪除奸邪,那必然是重整山河的第一大功勞。我朝素來重文抑武,如今風氣也該變一變了,等成功之後,朕要封愛卿為王,統領文武百官,位列他人之上!”

皇帝原以為這樣的許諾會引起蕭文明和溫伯明之間的競爭。

然而這兩人的關係實在太好了,蕭文明根本就沒往那邊去想,口中說道:“皇上,歷朝歷代的異姓王都沒有好下場,臣也沒有這個當王爺的志向,只求成功之後能夠歸隱田園,太太平平當一個富家翁就可以了。”

可他嘴上這麼說,心裡想的卻是:等到消滅康親王的那一天,天下最大的敵手也就沒有了,你皇帝還能這麼看重我?早就把我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