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文明辛辛苦苦使了一招調虎離山之計,已經成功了百分之八九十了,卻因為皇帝的膽怯而功虧一簣,讓這一次的行動變得毫無意義,反而讓康親王變得更加警惕,更加小心。

康親王趙希不再貿然出擊,而是趕忙做了幾件事情,進一步鞏固洛陽的城防體系。

首先就是將洛陽城牆破損的部分重新修補起來,洛陽城牆畢竟厚重高大,蕭文明的炸藥雖然威力驚人,炸出了一道足以讓大軍透過的缺口,但這一個缺口說到底,也不過是漫長城牆上的一個小瘡疤而已。洛陽城中又是有人、有錢、有物,康親王只用了一天的時間,便讓人將這個缺口堵了起來。雖然臨時修好的城牆,堅固程度遠遠不及原先的,但也足以阻礙城外的軍隊的進入了。「

第二件事情,便是繼續聚集軍隊、積攢糧食和物資,甚至不惜搜刮關中地區還被康親王所控制的百姓,短時間內讓洛陽的庫存更加豐富——根據蕭文明和戴松的推測,洛陽城中現在積累的軍糧,足夠城內的軍隊和百姓吃上兩三年的!

有了這兩件事情打底,康親王又覺得自己能行了。

並且他在土山之戰中已經發覺,朝廷官軍除了蕭文明揮下的幾支極其強悍,確實無法戰勝之外,其餘不過是老弱病殘而已。

就這些垃圾戰鬥力,當初就打不過他康親王,現在同樣打不過!

於是一改幾天前只知道困守城池過於消極的戰略,開始派出小股部隊四處襲擾。

能打得贏就是好事,打不贏大不了返回洛陽城,把門一關也就安全了。

總體而言,康親王的戰略就是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乍一眼看,他這樣的做法很不明智,因為康親王手裡不過區區一座洛陽城而已,再加上半個關中以及山陝道等小部分地區。

而朝廷現在控制著整個江南,潼關以東也基本落入了朝廷之手,體量是康親王的好幾倍,以小博大如果不能出奇制勝,而僅靠實力之間的互相對比消耗,那不過就是在等死而已。

三國時的諸葛亮就是不願意等死,才要銳意北伐;等諸葛孔明一死,蜀漢失去了進取心,隨後幾十年的歷史,也全都成了毫無意義的苟延殘喘。

這樣淺顯的道理,康親王不會不懂,他只不過是在等待一個時機而已,只要時機一到,他便能扭轉整個局面。

但是這個時期他也只能等,而很難去促成,就只能選擇和蕭文明以洛陽城牆為界進行軍事鬥爭了。

蕭文明倒也不是不可以和康親王對峙,但是現在的問題是,關中的兵力,他是及不上康親王的,這還得攻打堅固的城池,就必須徵調大量的軍力以及物資進關才可以。

從千里迢迢的江南調集人力物力,勞民傷財,但是仗打成這樣也沒辦法了。

這不是蕭文明一貫的作風,他總是喜歡積攢起一定優勢之後,就疾風驟雨地打敗對手——打成這樣的爛仗,他心裡當然不高興,就時不時地去找皇帝撒氣。

「皇上現在江南屯田兵,已經有不少調入了關中。我軍總兵力已經達到七萬人,每天消耗的糧草都是一筆重大的負擔!」

皇帝現在學乖了,跟蕭文明說話總是和顏悅色、異常客氣:「愛卿所言不虛,這樣打下去對百姓的負擔太重,就算能夠多加洛陽,那也是曠日持久,關中勢必一片糜爛。」

蕭文明在心中冷笑一聲,暗暗罵道:你倒也知道,就是這事兒到底應該怪誰?你心裡應該有數吧!

蕭文明心裡是這樣想的,但說出口的話肯定要委婉一些:「就只怪上次的大好局面沒有把握,才打成現在這樣不勝不敗。皇上說的一點沒錯,其實就是對百姓的犯罪,也不知戰後應當如何追究責任!」

皇帝被

噎了一口,尋即又提出了一套新的概念:「這幾日朕也想明白了,說到底這一場戰事不過是朕和趙希兄弟二人爭權奪位而已。因為我家的家務事,就連累百姓受苦,朕實在是於心不忍……」

這話把蕭文明說得一樂,不管皇帝是不是真心實意吧,但是能有這樣的覺悟,或許他這一年的苦也沒算白吃。

「那樣就好。皇上有這樣的想法,也是百姓的福氣。」蕭文明捧了皇帝一句。

皇帝立刻順坡下驢:「所以朕有心親筆寫書信送到洛陽城裡,交給趙希看看,希望他看了朕的書信,能夠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能夠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收起他的這份野心,能夠懸崖勒馬,朕或許還能讓他看守皇陵,給他一份親王的俸祿,多少也能得個善終吧!」

一個造反的王爺投降了以後還能繼續當王爺,這就不是笑話了,簡直就是神話,甚至可能是童話……

說出這種話的人,本身就顯得幼稚,不管能不能說服對方,反正說話的人自己應該是把自己說服了。

這時的蕭文明只覺得皇帝可笑,用一種逗傻子的心態對他說道:「皇上既然有興趣寫,那這封書信那寫寫也未嘗不可,就算康親王他不肯聽勸,至少皇上也能練練字,修身養性也挺好的。」

最後這半句話帶著明顯的譏諷的意味。

但皇帝卻似乎沒有聽出這一層味道,居然還在慶幸:「愛卿答應了就好,朕還擔心同趙希私通書信,動搖了軍心呢!愛卿有這話朕就放心了。」

「那皇上就請便吧!」

說完這句話,蕭文明便退出了皇帝的行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