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別有用心」四個字,相當於把在場所有的當事人全都掃了進去,就連皇帝也並不例外。

《百官行記》要是落到了這位皇帝的手裡,他一定會用來好好做一番文章,且不說是盪滌官場、整肅吏治的問題,至少也能看看誰是真的忠誠事主,誰是虛與委蛇?

然而既然是衛玉章說話了,皇帝的姿態還是要擺的:「師傅所言甚是,要朕看那六麻子就是天下第一別有用心、心術不正之人!搞出這份《百官行記》來就是別有所圖,其心甚不可問。」

說著,皇帝話鋒一轉,再次向康親王確認道:「趙希,這兩口箱子裡的東西你果然沒有看過嗎?」

這個問題,皇帝剛才已經問過了,康親王這邊照舊還想抵賴,可沒想到這時蕭文明卻頂在了前頭,搶先回答道:「啟稟聖上,其實送來著這六口箱子裡的東西,微臣是翻越過一些的。皇上也知道,微臣年紀輕、城府淺,是個心裡藏不住事的人,這麼些東西落在我的手上,我也實在是好奇……」

蕭文明都已經承認了,康親王要再矢口否認那就太假了,也只能承認:「聖上,《百官行記》……我也其實翻閱過……翻閱過幾本……不敢有所隱瞞……」

康親王的話或許可以糊弄一下皇帝,但是卻騙不過老謀深算的衛玉章。

衛玉章是何等經驗豐富、精明強幹之人,他親手開啟了兩口箱子,抬眼一看,看到裡面的書冊全都有移動過的跡象,明顯是原先被箱子壓得甚是緊實的書,被翻找鬆動以後產生的痕跡。

就憑這個痕跡,自己這位學生就算沒有把所有的書冊全都翻譯過一遍,至少也看了個七七八八——「就幾本」,明顯就是說謊!

這麼多年了,康親王仍舊是那副在皇宮的御書房裡讀書的樣子,還是不夠聰明,撒個謊都撒不圓,不過這一回衛玉章並沒有選擇當場拆穿他。

在場之人現在已經默默地達成了共識,包括皇帝在內、康親王趙希和老相國衛玉章,都在齊心合力地朝著儘量淡化《百官行記》的方向努力。

然而偏偏蕭文明的目的到現在都還沒有達到,眼下的情況,糊弄是要糊弄的,但也不能太糊弄了……

於是蕭文明又提起了話題:「皇上,我同康親王一樣,也隨便翻過幾本,卻發現了一個重大的隱情。」

「什麼隱情?」

「微臣發現,彈劾戴鸞翔大元帥之事,同這幾箱的《百官行記》有著重大的關聯!」

皇帝面色一緊:「你這話怎麼說?」

怎樣把《百官行記》同彈劾戴鸞翔扯到一起,其中的話術蕭文明同溫伯明反覆商量過,雖然事出緊張,沒法做到天衣無縫、瓜熟蒂落,但也不會顯得那麼生硬。

總之,所有的話就都圍繞著一點——那就是彈劾戴鸞翔,原本就是六麻子的餘孽誣告而來的,而朝中有不少官員,有的是受了脅迫、有的是隨身附和,總之是有把柄握在別人手裡,才會由於個人利益的損失,而去攻擊戴鸞翔……

畢竟是同溫伯明反覆排練過的幾句話,一下子就說到了皇帝的心理,讓當今這位皇帝聽得異常認真,不時點頭稱是。

看皇帝的態度已經有了巨大的鬆動,蕭文明又下了一記狠藥:「皇上,彈劾戴元祥,除了同閹黨有關之外,還同那白炎教有著莫大的聯絡!」

「白炎教?是不是前兩年在江南鬧得挺兇的那個邪教?不都已經被剿滅了嗎?怎麼還陰魂不散呢?」

別看白炎教的炎尊董鴻儒,在外面鬧得很兇,甚至還在某種程度上把白炎教、把黑旗軍、把戎羌這***串聯到了一起,但是在當今皇帝的心中,他從來都是個小人物——不過知道這個人而已,至於他的動向便是一無所知。

於是蕭文明便只能不厭其煩地再把董鴻儒最近的動向簡單介紹了一下,最後說道:「其實微臣探聽到情報,去取《百官行記》的路上,就遭遇過白炎教的堵截。」

皇帝聽到這話眼睛都直了。

都說白炎教鬧得兇,可沒想到居然鬧得這樣兇!

從一開始他以為的,不過是刁民受到邪教蠱惑、無端起事,現在居然進化到了,要深入介入朝廷內部紛爭了,這怎麼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