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海峰一百個不樂意,然而又沒法當面直接拒絕蕭文明。

蕭文明這人,馮海峰可是打過交道的,從來就不玩官場上虛頭巴腦的那一套,要來就是來直接的——你跟他來文的、他直接給你來武的;你跟他來武的,他比你還狠,那怎麼辦?

那就乾脆裝聾作啞,就當自己沒有聽見蕭文明的話。

於是平素耳聰目明,京城洛陽裡沒什麼事能難過他的馮海峰,現在卻得起了選擇性耳聾,對蕭文明的話竟至於不理不睬,而是直接走到衛玉章的身前,異常小心地一躬身:“老相國,書信參閱得如何了?卑職便要帶回,此事事關重大,卑職不得不萬分小心,便親自來取了。”

衛玉章不動聲色,將那一張放在他的書案之上便再未離開過的紙,伸手向前推了一把:“就在此處,你拿好吧。”

馮海峰親自上前取回書信,掃了兩眼確認就是這份他曾經看過的東西,這才小心翼翼地雙手捧了起來,裝進一隻事先準備好的牛皮紙袋中夾在腋下,一轉身就要離開。

蕭文明豈能容他就這樣走了,馮海峰要是這麼一走,人證、物證都在他的手裡,蕭文明就是有翻江倒海的本事,也奈何他不得了。

於是趁著馮海峰擦肩而過的機會,蕭文明一伸手便按出了他的肩膀:“馮大人你慢點走,我剛才的話你沒聽見嗎?”

馮海峰裝聾作啞,肩膀用力一抖,把蕭文明的手甩開了。

馮海峰這人身高頎長,相貌堂堂,並且也頗具武力,打得過蕭文明這樣的問題不大,而他這一甩肩的動作,還故意帶上了幾分力道,差點把蕭文明摔了個踉蹌。

這下蕭文明就動氣了:“馮海峰你他 媽的什麼意思?在老子面前你裝什麼蒜!老子的話都問了幾遍?你現在不回我句瓷實話,就休想離開!”

馮海峰冷冷一笑,他之所以忌憚蕭文明,無外乎蕭文明手下有一支戰鬥力極強,且天不怕地不怕的蕭家軍。

現在蕭家軍被戎羌打得元氣大傷,又都在城外,馮海峰有什麼好怕的?

他臉上雖不動聲色,心中依然冷笑起來,邁開大步便往宰相府外走去。

眼看馮海峰這隻高腳猴子就要邁開長腿,離開宰相府了,忽然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在馮海峰身邊一閃而過,讓這位皇城司的主事大喊:“不妙!不妙!什麼人趕緊把東西還給我!”

蕭文明定睛看去,只見是宋星遙施展了絕頂的輕功,竟然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將那隻牛皮紙袋搶了過來。

這小妮子嫉惡如仇,又異常任性,搞不好又有幾分替代家父子出頭的心思,一手拿著這隻要了命的牛皮紙袋,嘴邊則止不住的埋怨:“你們還是大老爺們呢,扭扭捏捏的就為了這一封信,這封信裡都是些什麼玩意兒?簡直就是陷害忠良!來來來,讓我將它扯碎了,免得被人拿出去害人!”

“萬萬不可!”

“萬萬不可!”這大概是蕭文明和馮海峰有史以來第一次意見的一致,他們倆人異口同聲,堅決阻止宋星遙這樣的胡作非為。

馮海峰阻止自己也就罷了,為什麼連蕭文明也這樣說?

宋星遙有些也想不通了“蕭大人,這有何不可?按照江湖規矩,這種玩意兒就該毀於一旦,撕成碎片,扔在炭盆裡燒了。從此黑不提、白不提,就當沒這回事兒,這樣才對嘛!“

“可是宋二小姐,這裡是廟堂,不是江湖啊!”

“這又有什麼區別?反正都是人,而且壞人多好人少,能夠匡扶正義、救民水火的好人更是少上加少。就這樣,你們還要陷害他,還有公理嗎?”

宋星遙這話的意思倒是沒錯,然而無論是廟堂還是江湖,真正到具體執行和操作起來的時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蕭文明說道:“可是總是要講證據的吧?咱們也得講《大齊例律》吧?”

講證據、講法律,蕭文明都感覺有些好笑,繞了一圈居然是自己最滑稽,但是他說話還是有點道理的。

這一份書信的確事關重大,對於蕭文明,最重要的就是要證明書信是偽造的,否則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就由蕭文明這邊的人撕掉了,豈不是在從反方向說明這份書信裡記載的都是真實的內容?

這就對戴鸞翔極其不利,所以蕭文明才會惱羞成怒——毀滅證據,這樣豈不是幫了戴家負責倒忙了吧?

並且幫著這個忙,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這封書信說起來是朝廷裡最大的機密,可是從皇帝開始,一直到蕭文明,不知被多少人閱讀過,也會被有心人將這件短短不過四五百字的書信給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