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親王這下就急了,再這麼打下去,對他沒有好處,然而他也看出來了——眼下御林軍在這裡也就只能充充場面而已,康親王本人就連一兵一卒都指揮不動,繞了個大圈子,仍舊只能繼續依靠他手下的王府護衛。

可是王府護衛要是有用,蕭文明壓根就不可能推進到洛陽城下,聽得命令,康親王府的護衛雖然也加了勁,可是眼下洛陽城下人擠人人推人的,都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他們也是有力無處使啊!

就這樣,僵局持續了快一個時辰,原本不過是蕭文明和康親王之間的鬥嘴,已經擴大成了幾千人馬的互相毆鬥,再加上原本鎮守大營的蕭家軍和戴家親兵的餘部,也加入了戰局,場面就更加混亂了。

一時間,洛陽城下人聲鼎沸,彷彿重現了不久之前戎羌大軍攻城的場面。

從古至今,大凡京城裡的百姓大多就見過大場面,碰到了這樣難得一見的場面,他們並不覺得危險,而是隻覺得熱鬧。

於是洛陽城下有白戲可看的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城中萬人空巷,城牆上則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不時還爆發出幾聲叫好聲……

戎羌入侵、圍城圍困、一直到大軍退去,前前後後鬧了有大半年時間,一直到現在,洛陽城還在執行宵禁——酒樓、茶館、戲臺,到現在還沒有完全開放。

洛陽城裡的老少爺們兒都悶壞了,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個看戲的機會——並且還是看白戲——他們可不爭先搶後。

這時蕭文明就感到了異樣。

要是這種局面再繼續拖延下去,京城洛陽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無論是皇帝還是宰相,都會做出相應的反應,那時局面可就超出了他自己,甚至超出了康親王的掌控範圍。

果不其然,又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洛陽城內忽然鼓聲大震,同時鑼聲齊鳴——進攻和撤退的訊號同時釋出,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蕭文明這邊和康親王這邊的人馬都一時摸不到頭腦,不由自主地放滿了手上的動作。

又見一隊人馬,從玄武門中緩步而出,直向戰局中央走來。

沒錯,他們沒有騎馬而是步行,倒不是他們沒有好馬可騎,只是這一群人都是些年紀不小的文官,送他們馬給他們騎,他們也不會啊。

是的,他們就是京城六部九卿,忽然出現在了這場糾紛的陣中,而帶頭之人便是老相國衛玉章!

衛玉章表情嚴肅、神色冷峻、一言不發,走在隊伍的最前頭,看見一個軍官,便狠狠地瞪他一眼,嚇得那軍官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幾步。

衛玉章年紀不是最大的,但是他當官極早,資歷卻是百官之中最深的,御林軍的軍官大多是武舉人出身,衛玉章不是做過他們的主考官,就是做過他們主考官的主考官,論起來都是些徒子徒孫——老師出現在這裡,他們還怎敢放肆?

就這樣衛玉章突破了整個戰局,真正做到了“如入無人之境”……

真是縱有千軍萬馬,也無法做到。

雖然早就意識到局勢必然會發生變化,但是衛玉章的出現,著實是出乎了蕭文明的意料。

可轉念一想,衛老相國在大齊官場上人脈廣博,並且又是一位敢於任事的,洛陽城下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他根本不會袖手旁觀,是一定會出來講話的。

並且是,他要麼不出來,一出來就是大排場,叫出了京城裡那麼多的高官,不看僧面看佛面,這一場糾紛也是無論如何不能再進行下去的了。

於是蕭文明先爭取個好態度,果斷迎上前去,在衛玉章面前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口中低聲說道:“老相國來了啊……”

康親王的禮貌程度也不枉多讓,同樣走上前來,行了個禮,恭敬的程度絲毫不在蕭文明以下:“師傅來了,學生有失遠迎。”

康親王叫他一聲“師傅”,情有可原,畢竟衛玉章的確是皇帝和康親王的老師,他擺起老師的派頭,也絲毫不會怯場心虛。

只見衛玉章沉著一張老臉,用低沉的聲音教訓道:“戎羌之亂尚未完全平息,你們就在洛陽城下搞出那麼大的動靜,豈不會動搖了民心,也會讓聖上寒心,這成何體統?”

其實剛才康親王和蕭文明都鬧得有些上頭了,只想著趕緊戰勝對手,根本就沒想別的——民心也好、聖意也好,全都得往後稍稍。

然而現在被衛玉章這麼當頭冷水澆下來,他們全都恢復了理智,也是該考慮一下,萬一惹怒了皇帝,就算《百官行記》被自己拿在了手裡,又能有什麼用呢?

這兩人一時沉默,卻見溫伯明在一隊蕭家軍的互送之下,匆忙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在向衛玉章打招呼:“老師來了,老師來了,學生未曾遠迎,還望老師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