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有心翻閱族譜,或許就連董家後輩的子孫都不知道本家的來歷。

不過同中原世家不同,董家多多少少還保留了一些西域時候的習慣,就比如說他家來中原之前,在改信聖人之道之前,是信仰西域的拜火教的——雖然後世子孫對這種西域的宗教早就沒了感情和概念,但家裡總是點著一盞長明燈,只不過燈雖然亮著、火也雖然燒著,卻沒有什麼人知道其中的含義了。

直到十年前,董婉青的哥哥董鴻儒,在翻閱家中藏書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了一部流傳自西域的宗教典籍,後來才知道,這便是傳說中的拜火教的經文。

只不過董鴻儒從小學的都是中原的詩書,而這本經文所用的乃是西域的文字,彎彎曲曲、彎彎扭扭,整本書上都好像在蝌蚪在爬一樣,一個字也不認識。

像董家這樣的百年大家,家裡收藏幾本奇書、怪書並不奇怪,只要不是違禁的反書,沒人會把它放在心上。

可偏偏這時候,泉州來了一條從西域過來經商的商船,船上載著一個西域來番僧,據說頗有學問,還認得古時候的西域文字。

董鴻儒有意考考他,便拿著這部經書,先去向這個番僧討教。

見了這部經書,這西域番僧如獲至寶,感動得涕淚俱下,說此書乃是拜火教的至寶,在西域早已失傳千年,其中更是記載了世代更迭、天命變革的機密!

對於這等同聖賢學說大相徑庭的歪理邪說,董鴻儒一開始是不相信的。

而那西域番僧,則說這是失落之寶,苦苦哀求董鴻儒一定要將這本書送給他。

像這種來歷不明的書,董家的藏書樓內不知有多少,送了也就送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捨不得送給他,讓他連夜抄錄一份再會西域也是可以的。

然而董鴻儒見這個西域人如此虔誠,便半開玩笑的說了句:此書既然是世上最珍貴的真理,那我也要用你身上最珍貴的一樣東西來換,那就是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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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原本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可那西域番僧居然毫不猶豫,立刻就伸手挖下了一隻眼睛,捧在手裡遞給了董鴻儒,並說這一隻眼睛不過是一件定物而已,他要留著另一隻眼睛將這本書記在腦海裡,通背下來,之後便可將另一隻眼睛也送給董鴻儒……

這一幕頓時將董鴻儒震驚了,雖然說中國的讀書人也以聖賢之道為治理名言——寬泛地講,也是有宗教信仰的——但是對於書上寫的這些文字,讀書人裡真正相信的沒幾個,敢於實踐的人就更少了,更多的只是作為科舉的敲門磚而已……

本來嘛,寫錄這些聖人語錄的聖賢死了都有一兩千年了,要是還將這些陳詞濫調作為圭臬,那還談什麼今人勝於古人?

但是這個西域番僧之虔誠,還是將董鴻儒深深打動了。

另一隻眼睛,董鴻儒當然是不會要的,於是他便將這番僧請到自己的家中待為上賓,別的事情什麼都不要做,就是要把這一冊經書翻譯成中國文字。

這是傳播宗教的好事,番僧對此自然是不遺餘力,施展平生才華,終於將這一部經書翻譯得信、達、雅。這一個初譯版本,可以說是最接近拜火教本意的。

然而董鴻儒拿到一本之後,依舊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原來這本經書之中的教義,卻說這世上有善惡二神,世上一切的皇帝諸侯國王,全都是惡神的化身,而善神尚未降臨於人間,只以熊熊烈火作為自己的替身,因此信仰宗教者,必須摒棄一切世俗的羈絆,全心祭拜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