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韓天今年也有個四十多歲了。

放到平均年齡不過四十歲的古代,他已經是個半老頭子了,居然還能有這樣靈活的身手,倒也不容易。

花三十兩銀子看他輾轉騰挪的功夫——唉,其實也並不怎麼值得……

可是不值得又能怎樣呢?

蕭文明伸手拍了拍張大戶的肩膀:“三十兩銀子,掏錢吧!”

張大戶這才想起,其實這所謂蕭文明的商隊,實際上是張大戶的商隊——只不過是專一替蕭文明跑生意而已。

這幾十兩銀子的買路錢,的確是應該由張大戶來出的,不過有蕭文明出面,將一百兩直接劃價到了三十兩,倒也是個可以接受的數額。

於是張大戶麻利兒地從自己押運的一輛車上取下一個小箱子,從貼身的衣服裡取出一把銅鑰匙,將箱子上掛著的銅鎖開啟,從裡摸出了三錠十兩重的銀子,興高采烈的塞到了韓天的手裡。

三十兩銀子到手,在桑淳元那邊,韓天也可以說得過去了。

於是這位剛剛碰瓷成功的韓百戶也心滿意足地謝過了蕭文明和張大戶,滿臉堆笑的替他們送別。

知道的,是韓天剛剛同蕭文明發生了一場劇烈的衝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剛剛把酒言歡過呢!

蕭文明暫時擺脫了韓天這個麻煩,心裡也鬆了一口氣,一邊命令劉辰率著自己手下的弟兄,護送著商隊,慢慢向臨海屯進發;一邊則在張大戶的商隊裡挑了一輛馬車,同胡宇先行一步,趕回臨海屯去見曹瑞。

曹瑞果然在屯子裡等著蕭文明呢!

蕭文明見他先迎了出來,來不及寒暄,便開門見山地問道:“曹千戶急匆匆跑到我臨海屯來,是有什麼要緊事跟我說嗎?”

曹瑞之前來過幾次臨海屯,知道蕭文明已經臨海屯這邊籬笆紮了個密不透風,是一個極其安全的所在,因此他便也沒什麼好避諱的,直接從懷裡掏出了一封書信遞給了蕭文明。

蕭文明接過書信拆開一看,立即是大驚失色,又趕緊將信塞回了信封,趕忙吩咐身邊的胡宇:“你快去走一趟,去把溫先生請來。”

說罷,他便請曹瑞進了自己的書房。

剛進書房,蕭文明還來不及替曹瑞沏茶,便開口問道:“曹大人,這份書信是什麼時候送到你這來的?”

曹瑞回答:“昨天才收到,聽蕭大人這話的意思,你這邊果然沒有收到嗎?”

“那是自然。”蕭文明回答,“做這等偷雞摸狗的事情,當然是要避著本主了!”

蕭文明之所以這麼說,那是因為這份書信的內容,就是衝著蕭文明而來的!

書信裡面說:蕭文明同倭寇通商,雖然經過了皇帝的允許,但是難保交易的貨物之中,不夾帶有違禁物品;又或者有人趁著通商的機會,勾結倭寇、裡通外國;並且之前白炎教一案雖然暫時平息,但並沒有結案,又或者藉由同倭寇通商事務死灰復燃……

這些都是需要加以關注的,因此必須對進入臨海縣,打算與外國交易的人員和貨物進行審查,這也是符合皇帝旨意的。

此項工作艱鉅,蕭文明一個六品千戶,或難以顧及,因此要由江南道各地屯田所協同辦理。

以上算是提綱挈領的內容,下面還有不少詳細的分則。

第一條,不管離臨海縣遠近有多少,凡是打算送往臨海縣的貨物、打算前往臨海縣的人,當地的屯田所一律要加以檢查。

也就是說,今天上虞屯的韓天攔截蕭文明的商隊,恰巧是在兩縣邊界之處,才被蕭文明發現了的。

至於其他有多少地方,有多少準備運到臨海屯的貨物被攔截住,蕭文明其實並不知道。

這一招可謂是釜底抽薪,雖然未必能把蕭文明所有的貨源全部掐斷,但至少也會將物流的速度急劇地減慢。

畢竟江南道因為人口眾多,所以線界劃分的十分精細,每走兩三百里地便是一個縣。就這樣一縣一縣地走過去,商隊要接受一屯一屯的檢查,就算查不出什麼問題來,也能把你給煩死。

第二條,整件事情要辦得內緊外鬆。對外絕不能宣稱是,刻意檢查貨物和人員,要說成是替官府收稅,稅率統一是十分之一,收上來的稅收,要直接交到江南道衙門,而不能由州府衙門代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