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富山吉秀又面露難色:“玉鋼很稀少,我們方山家一年也就弄個幾十斤。就算一口刀都不造,全都給蕭大人送來,那也沒多少啊!”

“你是不是傻?為什麼不把價格抬高一點呢?這樣你們不就是能多買了嗎?說不定還能給他們來個包圓的。”蕭文明道。

富山吉秀卻道:“那些工匠十分固執,每年就做那麼些玉鋼,分給每家的也都差不多,價格大家也是一樣的——要麼同時下跌,要麼同時漲價,可不是你想多給錢,就能多給錢的……”

聽了這話,一旁的溫伯明啞然失笑:“這些工匠還真有頭腦,這樣待價而沽,既不會得罪了哪一方的諸侯,又把錢賺到手了,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指點他們的?”

蕭文明也在心中暗自哂笑:稍微掌握了一點技術,就要將他們壟斷起來,並且還要一頓胡吹,吹的神妙無比,於是就能利用壟斷地位,妄想永久地攫取利益。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工匠精神”了吧?

不過他們或許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萬事萬物都是在不斷發展、不斷進步的,你苦心吹噓和壟斷的技術,或許在不多久之後就會被後來人徹底超越和打破,到時候不思進取的你,就會變得一文不值!

而蕭文明就是這樣一個突破者,他所要突破的,並不是一個單純的事例,一項獨立的技術,甚至是一個強大的國家,而是整個時代,整個歷史,整個程序。

但是如果說突破是一個質的飛躍的話,那量的積累依舊是必不可少的,在真正實現突破之前,對於這個時代、這個歷史和這個程序,蕭文明依舊不得不有所妥協。

於是蕭文明對富山吉秀說道:“我原本還以為你們方山家有些斤兩,可沒想到也是這樣不中用。就這麼點玉鋼——幾十斤的東西——送到我這裡來,能有什麼用?給我當擺設嗎?”

他先這樣罵了一句,最後又摸了他一下:“罷了。當擺設也是不錯的,那你就有多少送多少過來吧。我可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光為了這幾十斤的玉鋼,我還懶得通這個商呢!要是拿不出像樣的其他東西,我何至於費心跟你們做生意?這事兒就吹了算了。”

富山吉秀果然中了蕭文明的欲擒故縱之計,連忙說道:“其他東西也是有的,有的!”

“什麼東西你說說?不過有言在先,要是寫廢銅爛鐵、破衣爛衫,你就別說了,我也懶得聽。”

一提起這個話題,富山吉秀就來了勁頭,眉飛色舞的介紹了起來。

原來倭國的地方,比起地大物博的中原來講,那就是個貓不拉屎、鳥不下蛋的鬼地方,什麼東西都少,只有三樣東西多:一個是地震多,一個是火山多,一個是海嘯多。

這就跟現實時代的日本差不多。

地理位置上,日本列島夾在歐亞板塊和太平洋板塊之間,政治上則夾在兩個超級大國之中。

無論是政治環境和地質環境都是十分惡劣的,一不小心就會弄得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然而偏就是這種動盪的地理環境,卻讓倭國地底下埋了不少重金屬,並且不斷受到地質活動的擠壓,基本都位於表層,開採起來難度不大。

而這些貴金屬中,最能夠吸引別人的,那就是黃金和白銀兩項,都算是倭國的特產。

而富山吉秀所在的方山家,前些日子剛好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現了一條大銀脈,挖出來的銀子,一年能有一萬多斤;並且純度不低,熔鍊提純起來的純銀,也能有個七八千斤,相當於把方山家之前每年產銀量提高到了十倍。

站在這麼大一條銀脈上,方山家自然是想有所作為的。

然而倭國這地方,土地多生而貧瘠,人口也很稠密,並且經過這麼多年的互相征討,整個社會已經內捲到了卷無可卷的地步——農業生產和手工業生產,短時期內都無法進一步的提高了。

簡而言之,那就是挖了這麼大一筆銀子出來,卻根本就花不出去,買不到想要自己買的東西。

按照一般的套路,方山家可以提高對於戰略物資的收購價,從別的勢力手裡爭奪資源,既肥了自己又可以把別人擠死,相當於去打一場逆向的價格戰。

但是這樣一搞,那就會導致白銀價值的下跌。

而作為一個銀本位的國家,這樣就會導致倭國國內難以抑制的通貨膨脹,這樣大家都全死了。

當然了,如果大家都活,就我一家死……

真到了這種情況,那還不如大家都死了算了!

但是這也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最好還是大家都死了,就我活著為好。

不過還好,方山家的家主也算是比較開明的了,既然倭國這邊沒法消化那麼多的銀子,就想著去中原那邊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