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文明這話說的有理有據。

對於中國古代朝廷而言,對外通商與其說是一個經濟問題,更不如說是一個外交問題,是一個政治問題。

朝廷能不能賺到錢?能賺到多少錢?那都根本不是個事兒。

最主要的問題是,大齊乃是中央之國,其他國家都是他的附庸,根本就不存在同大齊朝平起平坐做生意的道理。

因此蕭文明幾乎可以斷言:在朝廷眼中,倭國作為一個整體同大齊通商,朝廷都未必肯答應,更何況是倭國一個小小的方山家了。

所以說,蕭文明拿出的提案:由自己以臨海屯的名義,瞞著朝廷同方山家做一些小生意,可能是唯一可行的。

並且蕭文明這樣做,其實也是別有用意。

相當於將江南地區同倭國的貿易壟斷在了自己的手裡,那這樣獲取的權益可就難以用金錢來衡量了。

見富山吉秀還有些猶豫,一旁的溫伯明忽然做起了好人,勸說道:“不知這位倭國來的朋友,你的主家手裡有多少人馬?佔了幾座城池?勢力同蕭兄相比,也不知誰強誰弱?”

這是一個好問題,也是需要富山吉秀好好斟酌斟酌的。

他所在的這個方山家,在倭國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勢力,佔據了一座城池,連同周邊幾千頃的土地,出兵打仗時候拉出去的人馬,多的時候也能有個三四千人,單純看數量似乎是要比蕭文明多多了。

但是要說質量和絕對力量,蕭文明這個大齊朝的六品武官,比起方山家這倭國的一路諸侯,卻似乎完全不落下風。

蕭文明名下雖然只有三百頃土地,卻是在江南富庶膏腴之地,無一畝不是良田,並且經過了蕭文明的重新規劃,進而興修水利、開設肥廠,已將田土保養得十分肥沃,種植出來的糧食蔬菜,自給自足完全不成問題。

另外他還種了一百頃桑樹,假以時日,採桑、養蠶、繅絲、紡織,便又是一門新的生意。

再加上蕭文明還做些刊印圖書的小生意,一個月臨海屯上下吃喝之外,還能有一千兩左右的盈餘,比起倭國的方山家,那可是要富得多了。

而在軍事方面,別看方山家拉大旗、扯虎皮,也能拉出個三四千人的隊伍,可這其中大多數都是農民。

其中真正有戰鬥力的核心武士,其實也就百八十人而已。

而實踐證明,一百個左右的日本武士,對上蕭文明三百“蕭家軍”,就連塞牙縫都不夠,只能算是一道飯前的甜點……

所以謙虛地說,蕭文明的實力同方山家分不出明顯的誰強誰弱,基本處於勢均力敵、平起平坐的狀態,互相之間做點生意,誰也沒有吃虧。

不過換句話講,光憑蕭文明穿越到大齊朝,這一年來的成就,就已然可以在倭國呼風喚雨了。

那再假以時日——最快三五年,最慢不過十年功夫——蕭文明就應該能夠統一倭國,把倭國那些村長縣長們都幹趴下!

算清楚了這筆賬,富山吉秀的心態也就平和了許多,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他總算是鬧明白了:大齊那就是一隻大象,他方山家不過是一隻老鼠,老鼠哪有罵罵咧咧找大象去講道理的本事?

大象一不小心把你踩死了,說不定他都沒有任何感覺。

不過寄居在大象身上的小鳥,倒是可以跟老鼠談一談生意的。

而現在的蕭文明,就是那隻停在大象身上啄食的麻雀,他見老鼠鬼鬼祟祟地在大象腳下覓食,變屈尊紆貴飛了過去,看看他們到底在做些什麼。

有時甚至給老鼠一種印象:麻雀和自己也是同類啊!

殊不知麻雀有時候可以和老鼠站在同一高度,可老鼠沒長著翅膀,永遠也不可能像麻雀那樣自由翱翔。

而蕭文明這隻麻雀,遲早有一天,會搖身一變,變成一隻一飛沖天的火鳳凰的!

富山吉秀或許在倭國之中,大小也算是個人才,可是放在大齊國內,他就顯得十分平庸了。

但是平庸的人也有平庸人的用處,交給他的任務,他只要能夠一絲不苟地完成,就可以稱得上是一個有用的人了。

而富山吉秀此行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達成通商的協議——既然無法同大齊朝挺達成協議,那退而求其次,實現同蕭文明臨海屯的通商,一樣是可以接受的。

於是富山吉秀點頭道:“既然蕭大人那麼說了,那我也就不客氣了。中原話講叫做恭敬不如從命……”

這言不達意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就別跟我拽文了!會兩句中原話,瞧把你能的,做生意還是醜話說在前頭。你們方山家這邊能賣些什麼東西?能買些什麼東西?先給我說清楚了,我也是窮人,小本經營,得提前把你給貨備好吧?”

一聽生意已經談到比較深入的環節了,富山吉秀趕忙靴桶倒豆子,把自己的訴求跟蕭文明說了。

他還吃不準蕭文明的性子,唯恐他臨時改變主意,那之前的苦也就白吃了。